林晨卻駭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站在了堂屋的大門後!
不是窗邊,而是門後!
指尖距離撥開門栓,只有不到一寸!
而另一隻手,甚至已經搭在了門板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力拉開!
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我……我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完全沒有自己移動過的記憶!
在那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下,他的身體竟然被那聲音誘導著,自行走到了門邊,還準備開門?!
門外會是什麼?
確認門栓完好無損地插著,林晨才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怕和深深的困惑。
「這就是……霧區邊緣的世界嗎?」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僅僅是一次試探性的接觸,就差點讓他自己打開家門,引狼入室。
若霧氣籠罩的深處,都是這類詭異莫名的存在,尋常百姓如何能夠抵擋?
難怪一到夜晚便戶戶閉鎖,燈火長明,難怪會有那麼多離奇失蹤的慘案。
不知道真相,或許真的是一種悲哀的幸運。
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體內完美版蠻牛拳帶來的充沛氣血和力量感此刻仍在,
可面對剛才那種無形的、直接作用於心神和感知的侵蝕,這身力氣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武館教導的是淬鍊筋骨皮膜,是實打實的碰撞,是氣血的運轉。
可面對這種非實體的、玩弄心智的詭異,拳頭再硬,打在何處?
「武者的路,難道只局限於肉身蠻力?」一個疑問悄然埋入心底。
窗外那東西是不是侯三,林晨已經不關心了。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是自己傍晚在巷子裡的遭遇,引來了這東西的注意。
它盯上自己了。但萬幸的是,它似乎……進不來?
「是守夜油的作用嗎?」林晨心中一動,目光投向堂屋門口那兩盞靜靜燃燒的油燈。
昏黃穩定的火光在濃霧中暈開兩團不大的光域,孤獨又堅定。
自己臨時起意做的虹吸添油裝置,歪打正著,保證了燈油不會在半夜耗盡,等於為這層脆弱的防護上了道保險。
想到此節,林晨緊繃的心弦才略微鬆了一分。
還好……還好自己做了準備。
以後誰說守夜油沒用,他第一個不答應!
為了確認外面的情況,林晨再次湊到門縫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院中霧氣依舊濃重,但守夜燈的光暈頑強地存在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林晨瞳孔驟縮,剛剛平復些許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一個身影,正俯身對著那盞守夜燈。
那不是人的身影。
它極其瘦長,站在那裡,幾乎有院牆那麼高,像一根被拉長扭曲的竹竿。
脖子細長得不成比例,腦袋很小,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低垂著,正對著燈盞的火焰。
它在……吹氣。
沒有聲音,燈焰隨著那道身形每次吹氣都劇烈地晃動、拉長、變得暗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那燈焰極其頑強,在幾乎要熄滅的剎那,又猛地竄起,恢復穩定。
守夜油通過棉繩燈芯,正源源不斷地得到補充。
那竹竿般的身影似乎很不耐煩,又湊近了些,再次吹氣。
燈焰又是一陣劇烈搖曳。
林晨看得心驚肉跳,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這東西,竟然一直沒走,還在嘗試破壞守夜燈!
若是沒有那自動添油裝置,單靠燈盞里那點油,恐怕早就被它吹滅了!
不能再待在門邊了!
林晨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快速退向柳玉茹為他臨時鋪設的床鋪。
平日裡幾步就能走完的距離,此刻卻感覺格外漫長,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背後有無形的視線在灼燒。
他不敢再靠近門窗任何一側,和衣躺在了鋪著粗布褥子的硬板床上,
面朝里,背對著門窗方向。雖然知道這可能只是心理安慰,但至少不用直接面對那可能的窺視。
屋外,那試圖吹熄燈火的微弱氣流聲似乎停了?
不知何時,周遭再次陷入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連林大山的鼾聲也聽不到了。
疲憊、緊張、後怕……種種情緒交織,加上身體本就因白日奔波和練武而有些損耗,
林晨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模糊、下沉。
他竭力想保持清醒,眼皮卻越來越重……
「孩子……孩子?你怎麼了?」
一陣搖晃將他從混沌的邊緣拉了回來。
林晨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到父親林大山正蹲在床邊,臉上帶著關切,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
窗外,有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紙照射進來,驅散了室內的昏暗。
天亮了?
林晨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熟悉的堂屋,熟悉的擺設,門口守夜燈已經熄滅,但燈盞完好。
陽光明媚,空氣清新,昨晚那的霧氣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爹……」林晨嗓子有些干啞,
「沒事,就是……沒睡好。」
看到父親熟悉的面容和窗外的陽光,他心中那塊一直壓著的巨石終於落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沒事就好。」林大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如常,
「去把門開開吧,透透氣,悶了一晚上了。」
「哦,好。」林晨應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習慣性地朝門口走去。
林晨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粗糙的木製門栓。
他嘴裡順著話頭,像往常一樣帶著點懶散和依賴:
「爹,開門透氣的活兒不一向都是你的嘛!我這才剛起,腦子還迷糊著呢。」
林大山背對著他,拿起火摺子,頭也不回地道:
「我得給你娘燒火做飯呢,你開一下門能累著?快去,燈油可貴了,省著點用。」
話音入耳,林晨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栓上,聞言,動作卻猛地停住了。
林晨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睏倦的笑容:
「哎呀,爹,我還沒睡醒呢,頭暈,我再去躺會兒,門等會兒再開吧。」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