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灶台邊的林大山急了，猛地轉過身，聲音拔高了些：
「你這孩子！開個門能費多大勁？快去！別磨蹭！」
他一邊說，一邊竟朝著林晨快步走來，伸出一隻手，似乎想拉他，或者……推他去開門？
破綻！
林晨不再猶豫，在林大山的手即將碰到他肩膀的剎那，早已蓄勢的右拳如同繃緊的牛筋陡然彈開！
五百斤力道凝聚於拳鋒！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大山的胸口！
沒有預料中血肉之軀的悶響，反而像是打中了一捆乾枯的蘆葦，發出空洞的噗聲。
林大山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灶台邊緣。
它的形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扭曲，迅速褪色、變形。
那憨厚的中年漢子面孔融化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孔。
身體瞬間拔高、拉長，轉眼間就變成了在門外窺視的、那個兩米多高的瘦竹竿模樣！
它歪倒在灶台旁，那空洞的眼眶盯著林晨，雖然沒有眼球，
但林晨能清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冰冷惡意。
林晨收回拳頭，感受著剛才擊打時的觸感。
不像打在堅硬的骨頭或厚實的肌肉上，
更像是擊中某種堅韌而中空的皮質，有些滑膩，帶著陰冷的反彈力。
「有用！」林晨心中一定。
物理攻擊並非完全無效！
雖然可能無法造成致命傷害，但足以打斷它的行動，甚至可能對它造成某種干擾！
他盯著那緩緩從地上蠕動著爬起的瘦竹竿，冷冷開口：
「知道你怎麼露出破綻了嗎？」
瘦竹竿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真的在聽。
這反應讓林晨更加確信，這東西具備某種理解能力，或者說，在模仿、學習人類的互動模式。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爹——」林晨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他從來都叫我侯三！」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他只有生氣或者調侃的時候，才會叫我混小子……」
林晨看著對方那模糊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疑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次想裝，記得打聽清楚點！」
這句話像是一把錯誤的鑰匙，硬生生捅進了鎖孔。
「侯三」這兩個字，似乎與竹竿認知中的某種信息產生了根本性的衝突。
竹竿那模糊的面孔上，難以言喻地顯露出一絲極其人性化的……疑惑？
就是現在！
林晨眼前，由這怪物力量維持的環境，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
「咔嚓」一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破碎！
腳下堅實的地面消失，失重感傳來。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總算是……唬過去了？」他不敢確定，但至少，眼前的世界感覺真實了。
這是他結合傍晚巷口那東西急切索要名字的行為，在生死關頭急中生智想出的險招。
他似乎摸到了一點規律，那東西，很可能需要確切地知道目標的真名，
或者建立起某種基於名字的聯繫，才能施展更直接的蠱惑或侵害？
至少，當它無法確認目標真名，或者目標給出的名字與它的「認知」不符時，
它的行動就會受到干擾，甚至邏輯出現混亂。
最後關頭，他咬死自己就是「侯三」，似乎真的打破了那東西的某種行為邏輯，
讓它陷入了困惑，進而導致它維持的幻象崩塌。
林晨眼前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旋轉。
他想撐著站起來，去確認父母是否安好，去檢查門窗，
但四肢百骸卻酸軟無力，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的對抗中消耗殆盡。
最終，他眼前徹底一黑，身體一歪，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在輕輕搖晃自己的肩膀。
「晨哥兒？晨哥兒？你怎麼睡在椅子上了？快醒醒，天都亮了！」
一陣熟悉的、帶著擔憂的搖晃將林晨從深沉的昏睡中喚醒。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父親林大山關切的臉。
窗外，明亮的陽光灑進來，驅散了屋內最後一絲夜的陰霾，帶來真實的暖意。
天，真的亮了。
「不知不覺……睡著了嗎？」林晨聲音沙啞地低語，撐著發軟的身體坐直。
他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看著眼前的林大山，一切細節都那麼真實。
眼角深刻的皺紋，粗糙的手掌，身上熟悉的汗味與煙火氣。
他不動聲色，用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腔調說道：
「爹，屋裡悶了一夜，去把門打開透透氣吧。」
林大山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疑惑，隨即恍然，笑著點點頭：
「好，是該透透氣了。我昨晚也不知咋的，睡得特別沉，說好守夜的……」
他一邊略帶自責地說著，一邊轉身，很自然地走向堂屋大門，握住門栓。
「咔噠。」
門栓被拉開。
「吱呀——」
厚重的木門應聲而開，清晨帶著涼意卻又無比清新的空氣涌了進來。
林晨深深吸了一口這真實的空氣，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是真的。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咦？」門口正準備跨出去的林大山忽然發出一聲驚咦，蹲下身，湊近門邊的守夜燈盞查看，
「這守夜油……咋用得這麼快？昨晚明明加滿了啊！這罐子裡的怎麼也少了這麼多？」
林晨心中一動，連忙起身走了過去。
只見堂屋門口那盞油燈，燈盞里的油已然見底，只剩下淺淺一層油底和將熄未熄的焦黑燈芯。
而他昨天下午費心製作的竹筒自動添油裝置，懸掛在上方，
裡面原本儲存的守夜油，此刻也消耗了大半，棉繩燈芯浸滿了油，下端還滴滴答答地緩慢滲著。
按照正常燃燒速度，這些油足夠支撐好幾夜！
顯然，昨夜守夜油的消耗極不正常。
林大山還在嘖嘖稱奇，心疼地看著所剩無幾的燈油：「怪事，真是怪事……這油燒得也太快了。」
林晨的目光卻越過父親，落在了門檻外的泥地上，
在門框下方的青石台階邊緣，靠近燈盞底座的地方，躺著一小塊髒污的、灰褐色的破布。
布料粗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舊衣服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邊緣一小片不太明顯的、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