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劉福:「死了不少人?那李師姐呢?她也出事了?」
劉福搖搖頭,臉上也帶著疑惑:
「李師姐那邊……沒聽說。倒是聽他們說,死的好像多是家丁護院!
上午咱們館主匆匆出去,就是去了李家,回來時那臉色,你是沒看見,黑得能滴出水來!」
說到「家丁護院」四個字,劉福自己也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更大了,倒吸一口涼氣。
林晨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和譏諷。
「果然,」他低聲道,語氣冰冷,「這些大家族的投資,就沒有白拿的。」
他之前還在想,張家那份「協議」,用半年學費換可能賣身三年的廉價勞力,已是精打細算。
現在看來,不只是如此簡單,真相恐怕更加隱晦,也更加……殘酷。
那些護院家丁,享受著大家族的名頭庇護,
可一旦遇上昨晚那種連李映雪這等真傳弟子家中都難以抵擋的詭事,
他們就成了最先被推出去、消耗在守夜第一線的……消耗品。
要說這裡沒貓膩,林晨打死也不信,只是不知用的什麼手段讓護院擋災。
這裡面的貓膩,光是想想,就讓人心底發寒。
趙明不知何時也端著飯盆湊了過來,這些日子他倒是和林晨他們走得近了些。
劉福瞥了他一眼,劉福對趙明之前巴結張狂的事還有些芥蒂,帶著點沒好氣地問道:
「趙明,你消息靈通,那你說道說道,張聰他們那個『家丁協議』,
到底啥樣?真就半年學費換三年賣身?」
趙明苦笑一下,扒了口飯,含糊道:
「具體條款不清楚,但聽說,那半年的學費不是一次性給清,是分批給的,
好像跟修煉進度掛鉤……剩下的,我就不曉得了。」
他沒說的是,像他這種下等根骨,張聰那邊開出的條件更苛刻,
只願意出兩個月的學費,半年的「資助」協議,那是中等根骨才有的「優待」。
劉福撇撇嘴:「真夠摳門的!這些大家族,聽著威風,算計起來比誰都精!」
林晨默默聽著,心中瞭然。
大家族資源是多,但每一份投入都要追求最大回報,精打細算到骨子裡。
資助弟子看似慷慨,實則背後都是精密的算計和風險評估。
下等根骨潛力有限,兩個月的投入算是低成本試錯;
中等根骨值得下注,但也要用分期付款和嚴苛條款牢牢控制,確保不會血本無歸。
所謂的「資助」,本質上就是一種風險投資和人才預購。
至於上等根骨?那就很稀少了,應該也不是各家的重點,開的價碼不是趙明他們能知道的。
他正低頭扒飯,一個溫和卻不失清晰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請問,是林晨林兄嗎?」
林晨抬頭。
來人一身質地不錯的藍色錦緞袍服,與丙字院普遍的粗布衣衫截然不同,顯然是乙字院的弟子。
他站姿端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過於熱絡,分寸感極好。
林晨點點頭:「我是。」
那人笑容更盛,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兄,還請這邊移步一敘。」
他指向的,是飯堂另一側乙字院弟子們獨占的那幾張拼接起來的大方桌。
自打有了貧富和階層的隱形區分,武館對此也睜隻眼閉隻眼,
館主陳山虎從不在這方面苛求弟子,只要不鬧出事端便罷。
林晨順著方向看去,恰好與幾道投來的目光撞上。
其中就有張聰,他臉上掛著謙和的笑意,朝著林晨微微頷首,一派禮賢下士的風範。
林晨心下明了。
招攬來了,比他預想的稍快一些。
張狂之前的示好和傳話,看來就是為此刻鋪墊。
他從不抗拒外部投資,尤其是眼下資源極度匱乏、危機四伏的時刻。
只要條件合適,風險可控,他並不介意藉助外力快速成長。
他端起自己那碩大的海碗飯盆,對劉福和趙明示意了一下,便跟著那引路的乙字院弟子走了過去。
劉福羨慕地看著林晨的背影,嘀咕道:「你說,他們能給晨哥開出啥條件?」
趙明搖搖頭,神色複雜:「不好說。這些人,一個個都精明著呢。」
林晨走到那張大桌前,引路的弟子殷勤地拉開一張空椅:「林兄,請坐。」
「多謝。」林晨道了謝,坦然坐下。
在飯堂里坐著吃飯,對他而言還真是頭一遭。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邊眾人。
桌上約莫坐了七八個人,除了張聰和引路的藍袍青年,還有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楚揚竟然也在,他坐在張聰左側下手位置,看到林晨過來,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別過頭去,顯然對林晨被邀請上桌極為不滿。
楚揚身邊,緊挨著坐的是一身紅衣、容貌嬌艷的柳菲菲。
她在人群中極為惹眼,此刻正拈著一顆果子小口吃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根本沒看到林晨到來,只偶爾與楚揚低語兩句,舉止親昵,
顯然已經將賭注完全壓在了楚揚這個上等根骨身上,與楚揚深度綁定。
張聰坐在主位,見林晨落座,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帶著笑意:
「諸位,這位便是近日在丙字院聲名鵲起的林晨林師弟。
以中等根骨之姿,率先突破蠻牛拳第一層,這份天資與毅力,可是難得。」
他朝著林晨拱了拱手,算是正式見禮。
桌上另外幾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也紛紛朝林晨點頭或拱手,
態度說不上多麼熱情,但至少保持了表面的禮貌,眼神中大多帶著審視和評估,
顯然對林晨這個突然冒頭的丙字院新星有幾分興趣。
張聰接著說道,語氣似在調侃,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維護:
「林師弟既有此等表現,潛力可見一斑。今日咱們既然坐在這裡,
那便是欣賞林師弟的才能。各位若是想招攬林師弟,開出的價碼可得有些誠意,
若是太低了,我張聰第一個不答應,豈不是寒了有志弟子的心?」
林晨聽著,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這話在幫林晨抬價,實則也給林晨示好,單看這份氣度與控場便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