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天災、人禍、詭異……意外隨時可能降臨。
他又聯想起張聰,自己沒有選擇張家,在張聰看來應該是落了面子,
他之前一直擔心這位乙字院的富家子弟會找麻煩。
但這幾天風平浪靜,張聰那邊毫無動靜,他才漸漸放下心來。
想來也是,張聰好歹是體面人,自己目前只是個尚未完成一次淬體的丙字院學徒,
對方若真拉下臉來報復,傳出去反倒跌份。
「但願是我多想了。」林晨搖搖頭,將這點疑慮暫時壓下。
或許是張狂家裡真有事,或者他自己躲到別處去了。
一行人來到飯堂。林晨照例先去伙房後邊找錢大嬸。
「林小子來啦!水給你溫著呢!」錢大嬸笑著端出一碗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水。
林晨從她保管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包氣血散,熟練地化開,仰頭飲盡。
一股溫熱醇厚的藥力迅速在四肢百骸瀰漫開來,與剛剛練拳後尚在奔騰的氣血相合,
帶來通體舒暢、精力充盈之感。皮膜仿佛都在這滋養下,傳來細微的、愉悅的酥麻。
「呼——」林晨滿足地舒了口氣。
高強度修煉後的疲憊被迅速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活力和對實力增長的清晰感知。
目前的日子,對林晨來說,算是進入武館以來,最為安逸和順心的一段時光。
他謝過錢大嬸,端著空碗走向打飯窗口。
林晨照例又掏出三張飯票,加了兩份肉,又額外要了一勺油汪汪的肉臊子澆在飯上。
如今吃雙份肉已是常態,每頓飯銅板流水似的花出去,心疼歸心疼,但身體不會騙人,氣血足了,修煉才有底氣。
他端著冒尖的碗,低頭看了眼自己,低笑一聲:「想不到自己也有成飯桶的一天。」
劉福、李石、趙明三人已經蹲在牆角,給他讓出個位置。
這已經成為他們這小圈子固定的飯點據點,位置偏僻,但勝在清淨,沒人搶。
林晨蹲下,埋頭大口扒飯。肉香混著黍米的熱氣撲在臉上,他吃得專注,一勺接一勺,腮幫子鼓成兩個包。
旁邊劉福忽然碰了碰他胳膊肘。
林晨側頭,嘴裡還嚼著肉,用眼神問:咋了?
劉福把腦袋湊近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晨哥,今天打探到一個重要情報!」
林晨眉頭一挑,嚼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如今已不在丙字院隊列里練拳了,每天自己待在演武場角落打磨第二層功法,消息確實比從前滯後了不少。
學徒們私下傳的那些話,他往往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劉福見他感興趣,立刻來了精神,聲音壓得更低:
「晨哥,我今兒才打聽到,楚揚那邊,柳家給他弄到了虎骨壯筋膏!」
虎骨壯筋膏?
林晨皺眉,筷子懸在半空。這名字他頭回聽說,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劉福看他這反應,憨憨地笑了兩聲: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啥。不過那個柳家的師兄說,這玩意兒比氣血散效果好上好幾倍!」
林晨沒說話,繼續嚼著飯,心裡卻在盤算。
柳家的人親口說的,那應該假不了。
丙字院其實並非全是窮苦出身,也有些大家族旁支子弟在這邊習武,
只不過很多人不是張狂那般高調,若不是特意打聽還真不知道誰是大家族出身,
大家族資源集中供給嫡系,旁支能分到的不多,武館反而是一條還算公平的上升渠道。
這些人消息靈通,從他們嘴裡漏出來的東西,十有八九是真的。
比氣血散效果好幾倍。
林晨目光微沉。
柳家能給楚揚搞到這種資源,說明對他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期,不是在「養蠱」,而是在「供神」。
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楚揚要衝擊第一次淬體了?
第一次淬體便是蠻牛拳第二層大成,完整的對皮膜進行一次洗鍊,武道上通常稱為第一次淬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越想越合理。
第二層功法修到一定火候,配合強力藥膏輔助,確實能嘗試突破那層門檻。
柳家不會平白無故砸這種資源,必然是楚揚的進度已經到了臨門一腳的程度。
林晨低聲吐出幾個字:「怪不虧是上等根骨。」
他頓了頓,咽下肉塊,眼底並無波瀾:「進度不比我在……咳咳,不比任何人慢。這才是真天才。」
他沒說出口的是,自己有完美版功法,有規律作息隱性的修煉效率提升,
有面板輔助修行,進度才勉強與楚揚持平甚至略快一線。
而楚揚,依靠的純粹是上等根骨和家族資源硬堆出來的速度。
這才是真天才。
劉福見林晨沉默,以為他壓力大,連忙補了一句:「不過晨哥你也別急,咱們穩紮穩打,未必就比……」
「我沒急。」林晨打斷他,又扒了一大口飯,嚼得腮幫子鼓起,眼神卻平靜,「他煉他的,我煉我的。」
他咽下飯,頓了頓。
「能走多快,是他的本事。能走多遠,看各自造化。」
劉福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李石和趙明對視一眼,默默低頭扒飯。
他們這圈子裡,林晨早就是主心骨了。他說不急,那就真不急。或者說,他急也不會掛在臉上。
眾人低頭扒飯,食堂里充斥著碗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聲響。
門口光線一暗。
一行人魚貫而入,為首者身形魁梧、面色沉凝,正是館主陳山虎。
他身後跟著三四名中年男子,著裝上並非武館幾位真傳弟子的樣式,
氣度卻沉穩精悍,舉手投足間帶著久經磨礪的銳氣。
更讓林晨在意的是,這幾人站位隱隱落後陳山虎半個身位,卻非恭謹下屬的姿態,
反倒更像……同等地位的同行者。
「咳、咳咳!」
陳山虎乾咳兩聲,渾濁的目光掃過全場,原本有些嘈雜的食堂迅速安靜下來。
他頓了頓,沉聲道:
「都聽著——吃完飯後,任何人不得在演武場及室外逗留!都給老子立刻滾回宿舍區,熄燈,睡覺!」
話音落地,沒有任何解釋。
館主轉身,帶著那幾人如來時般迅疾地離開了,只留下食堂內數百名學徒面面相覷,空氣里瀰漫著茫然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