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不能怕。」
他默念給自己聽,如同某種咒語或信念。
「恐懼是一切錯誤的開始。一旦怕了,就會慌,會亂,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就會……給它可乘之機。」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皮膜下涌動的氣血和力量。陽光如此溫暖,演武場如此喧囂,一切正常得如同昨日。
但林晨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轉身,走向自己練拳的角落,步伐沉穩,一如往常。
「不能怕。」
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話音落下,演武場上,林晨緩緩擺開蠻牛拳第二層的起手式。
陽光灑在他線條愈發分明、皮膜泛著健康光澤的上半身。
拳架展開,氣血運轉,每一次發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沉穩而內斂的節奏感。拳風破空,沉悶有力。
一切的恐懼,都源於武力不足。
這話他記在心裡,刻在骨子裡。
不管那竹竿在如何變化,不管脖子上那圈印記是否還在微微發燙,只要他還在變強,
只要他的拳頭還能揮出去,他就有底氣,就有辦法。
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演武場另一角。
一道身影今日來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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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揚同樣赤著上身,露出一身流線型的、精悍而不臃腫的肌肉,
與初入武館時那個瘦弱單薄的少年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若劉福此刻看到,定會忍不住咂舌感嘆:「錢能養人,這話真不假!」
一襲紅衣的柳菲菲陪在他身側,同樣在練功。
她一舉一動舒展流暢,既有少女特有的靈動美感,又透著練武之人獨有的力量韻律。
手臂舒展、腰肢扭轉、拳鋒破空,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
引得周圍不少偷偷打量過來的少年目光發直、心跳加速。
但楚揚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柳菲菲身上。
虎骨壯筋膏入體,藥力比預想的更加猛烈。
他能清晰感覺到,皮膜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虎齒在撕咬、在啃噬。
每一次呼吸,每一絲藥力化開,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但緊隨其後的,是皮膜愈發緊實、愈發堅韌的清晰體感!
拳頭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猛,楚揚心底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他腦子裡想的不是柳菲菲,而是……林晨。
館主昨日面無表情地告訴他:
「林晨那小子,當初突破蠻牛拳第一層時,就有五百斤力道,你比不過他!!」
五百斤!
楚揚當時沒有說話,但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心裡。
他永遠忘了不館主當時的眼神。
林晨到底是天生神力?還是館主看走了眼?
一個中等根骨,憑什麼在突破第一層時就有這樣的力量?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趙家竟然主動給林晨投資,每月十份氣血散!
這待遇,已經快趕上他了!雖然他的整體資源配給遠不止此,但那林晨,一個出身青牛鎮的窮小子,憑什麼?
不過,這些都還好。至少眼下,館主還是偏心自己的。
楚揚眼神沉了沉,動作卻越發凌厲。
別人不知道,他卻從館主那裡得到了明確指點,蠻牛拳第二層,
若能修煉到圓滿如一,再配合這虎骨壯筋膏的猛烈藥力,是有機會觸及一個特殊境界的!
完美牛皮!
尋常人淬鍊皮膜,哪怕再刻苦、再用心,皮膜上總會留下一些細微的「漏洞」或「薄弱處」,
就像是布滿小孔的篩子,防禦力終究有限。
但若能修成完美牛皮,皮膜渾然一體,堅韌異常,卸力效果遠超常人!
那才是真正的、值得被稱為「圓滿」的一次淬體境界!
館主每日都會抽出時間糾正他的動作,幫他舒緩藥力衝擊帶來的氣血淤積。
這些「小灶」,那林晨是萬萬沒有的!
想到此處,楚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拳勢愈發剛猛,每一拳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怨氣和即將爆發的自信。
林晨,你拿什麼和我比?
我上等根骨,資源源源不斷,有柳家支持,有虎骨壯筋膏;有館主親自指點,有機會衝擊完美牛皮!
而你?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被趙家隨手投資的暴發戶罷了。
月末考核,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差距!
遠處,林晨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停下動作,朝這邊望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演武場,短暫地交錯。
沒有火花四濺,沒有劍拔弩張。只是一觸即分,各自收回視線,繼續著自己的節奏。
楚揚繼續猛攻猛打,發泄著心中的怨氣與野心。
林晨依舊沉穩如山,一拳一拳,穩紮穩打,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演武場上,陽光正好,拳風呼嘯。
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用各自的方式,奔向同一個目標,月末考核,一次淬體,真傳之位。
以及,證明自己。
遠處,演武場邊緣的陰影里。
陳山虎背負雙手,望著場內兩個方向各自揮汗如雨的身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他捻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微微點頭。
「玉不琢,不成器啊。」
給楚揚那小子一點壓力,進步肉眼可見。
他刻意放出林晨天生神力、突破第一層便有五百斤力道的消息,就是為了刺激那驕傲的上等根骨,
逼出他更大的潛力。眼下看來,效果顯著,楚揚那股狠勁和拼勁,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李映雪站在陳山虎側後方,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那股虛浮和疲憊已比前幾日好上太多。
她看著場內那兩個少年,目光在林晨身上停留稍久,輕聲開口:
「老師這法子確實有效。不過……」她頓了頓,
「您不怕給楚揚激出真火?萬一考核時收不住手,那林晨可就是遭了無妄之災了。」
陳山虎聞言,神色未變,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
「武道世界,本就是這般殘酷。優勝劣汰,弱肉強食。若他真被廢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會給他些銀子,作為補償。」
李映雪心頭猛地一跳。
她知道老師說得出口,就做得到。
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在陳山虎眼中,那個刻苦、沉穩、有些靦腆的林晨,
與楚揚的價值天平上,傾斜得有多麼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