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給她的整體印象其實還算不錯。
不惹事，知進退，修煉刻苦，還有幾分罕見的沉穩。但此刻，她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什麼。
她不能勸，也沒資格勸。
昨夜李家那場劫難，若非老師及時趕到，以某種特殊儀式暫時鎮壓了那東西，後果不堪設想。
她包括整個李家，都受了老師天大的恩惠。
此刻若因一個學徒的安危而質疑老師的決定，不僅不合時宜，更顯得不知好歹。
察覺到李映雪的沉默和那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陳山虎側目看了她一眼，語氣稍緩：
「好了，這些事你不用操心。那林晨若是識趣，能自己避過這一劫，我自會高看他一眼。
若是避不過……」他搖搖頭，「大不了事後我多給些銀錢補償就是了。」
他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場上那道愈發凌厲的年輕身影，眼中滿是期許：
「我有預感，楚揚將是你們這幾人里，未來武道成就最高的那個。」
心機，他有；野心，他足；天賦，他更是上等。
這樣的人，只要給足壓力和資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李映雪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陳山虎收回目光，臉色轉為凝重，叮囑道：
「昨夜雖然做了儀式，暫時穩住了，但今夜仍不可大意。
那些東西的規律，誰也不敢說完全摸透了。這些日子，你便住在武館吧，不要回李家了。」
他頓了頓，「這裡，至少比外面安全些。」
李映雪聞言，身子微微一顫，深深躬身：「多謝老師。」
陽光下，演武場上拳風呼嘯，兩個少年毫不知情地揮灑著汗水。
林晨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身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暗暗估算：以目前的進度，或許真能在月末考核之前，
完成第一次完美的皮膜淬體，正式踏入武者門檻！
想到這，心頭一片火熱。
若能成為真傳弟子，屆時能接觸到的資源渠道，將遠超現在。
趙師兄的投資雖然及時，但分量終究比不上武館真傳的正式名分。
一旦成了真傳，趙家那邊必然會追加投資，待遇只高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有機會把父母從青牛鎮接到城裡來。
那裡太危險了。守夜油、喚名索命、侯三的死、瘋書生的警告……每一樁每一件，都像懸在頭頂的刀。
只有將父母安置在相對安全的縣城，他才能安心修煉，全力應對那如糾纏不休的「竹竿」。
想到這，林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需要主動。
昨夜武館宵禁、院門上閂、館主帶回陌生人……這一切都表明，有大事發生，而他一無所知。
在館主眼中，他或許只是個有些潛力的學徒，關鍵時刻，未必會像對待楚揚那樣特殊關照。
甚至，若真有危險，他可能是最先被「權衡」掉的那一個。
這話雖然難聽，但大差不差。
「得去館主那裡一趟。」林晨心中定計，
「一是示好，表明態度，二是展露實力，讓他知道我的價值，千斤之力，
放在任何地方都不算小，甚至算得上上等天賦。三是……探探口風，看看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轉身，朝館主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院門口，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靜靜佇立。
李映雪。
林晨上前，抱拳行禮：「李師姐。」
李映雪仿佛沉浸在某種思緒中，沒有反應。
林晨微微提高聲音：「李師姐？」
李映雪這才恍然回神，目光落在林晨臉上。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是憐憫？是惋惜？還是別的什麼？
林晨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又抱了抱拳，算是再次見禮。
李映雪微微點頭，側身讓開了路，沒有說話。
林晨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抬腳跨入院門。
小院裡，陳山虎依舊懶洋洋地躺在吱呀作響的躺椅上，手裡捏著個果子，
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完全看不出昨夜曾奔波忙碌、甚至可能與人交手或舉行某種儀式的痕跡。
林晨暗暗打量。館主身上並無打鬥後的疲憊或傷勢，衣衫整齊，神態鬆弛。
「看來昨夜的事……很順利。」林晨心中暗想。
他倒不是為館主擔心，而是在確認一件事，如果連館主這種三品武者都會在詭異事件中受傷甚至隕落，
那他這個尚未完成一次淬體的小學徒，恐怕真要提前規劃「跑路」的事了。
別人或許只當昨夜是普通宵禁，但林晨從種種細節推測，館主很可能在進行某種「儀式」。
而儀式，就意味著「規律」。
能夠對抗詭異、能夠壓制那些東西的，不是蠻力，而是規律，
就像他摸索出的「不應聲、不回應、用古怪名字隔離自身」一樣。
館主掌握的，必然也是某種規律。
林晨站在院中，等著陳山虎開口。他知道，自己主動找上門，館主不會不問來意。
這正合他意。
有些事，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靠近。
即便得不到特殊照顧，也要讓館主知道，他林晨，不是可有可無的棄子。
陳山虎沒睜眼，躺椅繼續晃悠。
林晨就那麼站著，沒再說話。
過了約莫十幾息，躺椅停了。陳山虎睜開眼，斜睨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在演武場練拳，跑我這來幹啥？」
林晨斟酌了一下措辭：「館主，我想請教一下突破一次淬體的事。」
陳山虎眉頭微挑，坐起身來，上下打量他一遍：「一次淬體？你第二層圓滿了？」
「還差一點。」林晨老實回答，「但感覺快了。想在考核之前試試。」
陳山虎沒接話，伸手招了招：「過來。」
林晨走上前。
陳山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五指如鐵鉗，從手腕往上捏，一直捏到肩膀。
力道很重，重到林晨皮膜自發繃緊，隱隱有抵抗之意。
「嗯？」陳山虎手上加力。
林晨咬緊牙，沒動，任由他捏。皮膜在那股力道下微微凹陷，但韌性十足，硬是沒被捏透。
陳山虎鬆開手，目光里閃過一絲異色：「千斤之力，皮膜火候也夠了。你小子這進度……比我想的快。」
林晨低頭：「館主栽培。」
「少來這套。」陳山虎擺擺手，重新躺回椅子上，
「我栽培你啥了？拳法是武館的，藥是趙家小子給的，我就動動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