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晨臉上，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她似乎在等著林晨接下來的話。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陳山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映雪。」
李映雪眸光微動，深深看了林晨一眼，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只是低聲道：「老師喚我。」
轉身，踏進院子。
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林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木門，搖了搖頭。
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再多說，反而可疑。李映雪聽不聽得進去，聽進去後怎麼做，都與他無關。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朝著演武場走去。
步伐沉穩，不再回頭。
.....
院內。
陳山虎罕見地沒有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搖椅上，而是負手而立，目光透過院牆，
似乎仍能看見那個漸行漸遠的少年背影。
李映雪走到他身側，輕聲喚道：「老師。」
陳山虎沒有應聲，只是微微眯著眼，神情有些複雜。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某個決定，產生了一絲……懷疑。
林晨。
這是他第二次被這個學徒「驚」到了。
第一次，是林晨的過目不忘和天生神力，第一次就能背下拳譜，而且有500斤力道。
而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千斤之力！
身為三品武者，陳山虎太清楚第一次淬體完成後的力量標準了。
正常天賦的學徒，完成一次淬體後，力量通常在千斤左右。
資源充足、根基紮實的，能到一千一二百斤。條件差些的，可能還不到千斤。
而林晨呢？尚未完成淬體，僅靠氣血散輔助，蠻牛拳第二層尚未圓滿，就已經有了千斤之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一旦完成淬體，力量至少一千二百斤起步！甚至可能更高！
力量，是武者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同等境界下，力量大一分，打人就狠一分，優勢就大一分，防禦起來也有底氣。
武道之路雖然境界眾多，但歸根結底，還是在力量、速度、反應這些基礎素質上的較量。
一個力量遠超同階的武者，無論對上誰，都是碾壓性的存在。
陳山虎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這樣的人才，真的……只能做一塊「磨刀石」嗎？
他轉過頭，看向李映雪：「映雪，你覺得那林晨……如何？」
李映雪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方才院門口那少年壓低聲音的突兀詢問「守夜油還夠用嗎？」
這話，或許是在試探她，或許只是出於善意。
但無論如何，一個自身難保的學徒，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注意到旁人的安危，這份心性……
她輕聲道：「弟子覺得……他不比楚揚差。」
陳山虎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尚早，一切就看月末大比！
李映雪立在院中，想到林晨那句沒由來的話，心下有些不安。
她看向陳山虎，輕聲道：「老師，弟子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那東西，晚上不會再來吧？」
陳山虎眉頭微皺，卻沒有將這話當作尋常的擔憂。
他活了這麼多年，深知萬物有靈，有些人的直覺，尤其是經歷過詭異之人，往往比眼睛看到的更准。
他沉聲道：「那今晚，就得多加幾分小心了。」
李映雪心中一暖，躬身行禮：「多謝師父。」
陳山虎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卻透過院牆，投向遠方，若有所思。
……
林晨出了館主小院，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徑直走向乙字院所在的區域，那裡是乙字院弟子們的專屬練功地，
比丙字院的簡陋角落寬敞得多，地面鋪著規整的青石，角落還擺著幾個練力的石鎖。
趙元青此刻正赤著上身，用一塊粗布擦拭著身上的汗水。
流暢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顯然剛打完一套拳。
他抬頭看見林晨，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揚手招呼：「林師弟！」
林晨走近，臉上卻帶著幾分罕見的扭捏，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趙元青眉頭一挑，上下打量他幾眼，笑道：「你我兄弟，有話直說！這副樣子，我還以為你惹了什麼大麻煩呢！」
林晨深吸一口氣：「趙師兄聽完，可別生氣。」
「我保證不生氣。」趙元青放下布巾，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林晨也不再猶豫，快速將館主建議他找趙家要一份虎骨壯筋膏的事說了一遍，
包括館主那句「你值這個價」也原封不動地轉述了。
說完，他抬眼看向趙元青。
趙元青靜靜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晨一時有些忐忑。
他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虎骨壯筋膏，那可是連楚揚都靠柳家才能搞到的東西，
他一個剛被投資不久的中等根骨學徒，憑什麼開口就要？
片刻後，趙元青忽然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引得遠處幾個乙字院弟子側目。
「我當是什麼事呢！」他用力拍了拍林晨肩膀，差點把林晨拍個趔趄，
「能讓你這小牛犢子扭捏成這副模樣，我還以為你把李師姐怎麼了呢！」
林晨一喜：「趙師兄，這事有戲？」
趙元青卻緩緩搖頭，笑容收斂，多了幾分認真：
「林師弟，這話我可得跟你說清楚。我趙元青雖然看你順眼，但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我若是一家之主，直接給你一份又如何？可惜我不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事，我得回家跟我大姐二姐商量。她們才是掌家的。」
林晨心中瞭然。原來趙家是女兒當家，難怪趙元青在武館雖然穿著不俗，卻不像張聰那般處處擺譜。
「虎骨壯筋膏這種級別的藥，已經算是稀罕物了。」趙元青看著他，語氣誠懇，
「林師弟，我說個數，你別嚇著。」
林晨點頭，豎起耳朵。
「柳家那份虎骨壯筋膏，就是從我們家買過去的。」趙元青一字一句道，「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林晨險些驚呼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五百兩銀子，足夠在縣城買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了！
足夠他父親林大山當五十年管事的工錢！如今，只換了一份用於淬體的膏藥？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館主說第一次淬體「至關重要」，
為什麼柳家願意花這個錢給楚揚，為什麼趙元青說「做不了主」。
這不是幾兩、幾十兩的事，這是足以影響一個家族生意決策的大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