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抱拳鄭重道:
「趙師兄,此事無論成與不成,師弟都記在心裡。若能成,日後必當厚報!」
趙元青擺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神情: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我看你小子順眼,才願意幫你遞這個話。換個人,理都不理。」
他這話倒是不假。
趙元青在乙字院出了名的獨行俠,跟誰都能聊幾句,卻又跟誰都不太親近。
唯獨對林晨,從一開始就格外投緣。
林晨重重點頭,沒有再多說感激的話。有些情分,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更有用。
兩人又聊了幾句修煉的事,林晨便告辭離開。
走在回丙字院的路上,他腦中還在想著那「五百兩」的數字。
一份虎骨壯筋膏,五百兩。
若是趙家不答應呢?若是答應後需要他日後償還呢?
他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千斤之力?尚未完成的淬體?還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林晨忽然覺得,武道這條路,比他想像的,更加沉重。
但沉重歸沉重,該走的路,一步也不能少。
他握了握拳,腳步更加堅定。
只有變強,才值得別人繼續投資。
夜幕再次降臨。
林晨回到丙字院時,院門口已經站著幾個面生的漢子,正是昨夜那批人。
他們沉默地守在門邊,等最後幾個學徒進去後,二話不說就把院門從外頭插上了門閂。
「又要開始了?」林晨站在院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眉頭微皺。
但願今晚別出什麼事。
他轉身朝宿舍走去,劉福、李石、趙明三人已經聚在門口等他。
比起昨夜那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樣,今天幾人都鎮定多了,至少沒人再握著木刀發抖。
劉福湊過來,壓低聲音:「晨哥,你緊張不?」
林晨看他一眼:「有事說事。」
劉福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我今天聽說,楚揚已經完成第一次淬體了!以後人家就是正兒八經的武者了!」
他說這話時,眼裡藏著一抹羨慕。
武者啊。那是真正的人上人。進了官府能做差役,進了軍隊能當伍長,就算自己單幹,
護院走鏢也比普通人賺得多得多。一條命,兩個價,說的就是武者和凡人的區別。
李石坐在床邊,默默聽著,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絲羨慕。
曾幾何時,他也是中等根骨,也被人高看過一眼。可現在呢?
他連蠻牛拳第一層都沒修成,更別提什麼一次淬體了。
中等根骨和中等根骨之間,差距有這麼大嗎?
林晨沒注意李石的情緒,他眉頭一挑:「已經成了?」
劉福點頭:「成了。聽說是今天上午的事,下午他們就張羅著慶祝了。」
林晨心裡暗暗感慨。虎骨壯筋膏確實有用,但更重要的還是楚揚自己的天賦。
上等根骨,再加上資源傾斜,一個月出頭完成一次淬體,這才是真天才。
自己也得加把勁了。面板在手,若是不能追求最高的進化路線,將來絕對會後悔。
他看向劉福:「你怎麼知道楚揚晉級了?他們自己傳的?」
劉福撇嘴:「哪用傳啊。楚揚他們跟乙字院的張聰幾個,今晚上去酒樓慶祝了,好多人看見的。」
酒樓慶祝?
林晨一愣。
晚上?
這個世界的規矩沒人不懂,不懂的人早死了!
天黑之後,儘量不要出門。這是從小聽到大的道理,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楚揚不可能不知道。
他看向劉福:「晚上出去?他們不怕……」
劉福也露出一絲困惑:「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晨哥,你也不知道為啥嗎?」
林晨這些日子老往館主小院跑,劉福以為他知道什麼內幕消息。
林晨搖搖頭。他是真不知道。
但這事確實透著古怪。楚揚剛完成淬體,正該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卻偏偏選在晚上去酒樓慶祝,要麼是他膨脹到忘了規矩,要麼就是……
林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或許,楚揚知道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比如,今晚是安全的。
比如,今晚有些東西不會出來。
不管怎麼說,楚揚絕對比自己要更加了解這個世界,畢竟他是站在柳家的積累之上。
這一點是他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
他抬頭看向院牆外。隔著牆,依稀能看到火光晃動,是火把的光芒。
看樣子應該是李家的人,在進行某種規律。
林晨想起白天李映雪那蒼白的臉色,看來李映雪聽進去了。
也不知道她今晚能不能活下來。
「行了,別想了。」林晨收回目光,「進去睡覺。今晚不管外面出什麼事,都別開門。」
劉福三人點點頭,門關上,屋裡陷入黑暗。
林晨躺在鋪位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楚揚突破,酒樓慶祝,李映雪心神不安,李家的人在外巡邏……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離這個世界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窗外,夜風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歸於寂靜。
林晨閉上眼。
不管真相是什麼,先活著。活著才能弄明白。
....
夜色如墨。
趙家宅子隱在縣城東部的一片深巷裡,從外看與尋常富戶無異,灰牆青瓦,門前兩盞石燈。
可若是走近些便能看見,那兩盞石燈里燃著的,是比尋常守夜油粗上三分的燈芯,火苗穩當,幾乎沒有一絲晃動。
大門兩側,各掛著一盞大號的守夜油燈,燈盞是銅鑄的,擦得鋥亮,
燈芯浸透了油脂,燒出的光能把門口三丈內照得清清楚楚。
再往裡走,每一處房間的窗紙上都透著光,不是一兩盞,是所有的房間,全都亮著。
這就是趙家的底氣。藥材世家的底子,燒得起這油。
主屋內,燈火通明。
上首一張紫檀木椅,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眉眼與旁邊的妹妹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些旁的東西,
那是久在帳冊和算盤裡打滾才磨出來的精明,是面對商賈對手時才會露出的狠厲。
她面前攤著一疊帳本,手指間夾著一支細毫筆,筆尖沾著硃砂,剛剛落在一處數字上。
下首左側,一個臉上帶著幾分文靜秀氣的少女正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廳中央的少年。
「元青你說什麼?把虎骨壯筋膏給外人用?」她聲音拔高了些,
「那可是五百兩銀子!咱們自己都捨不得動的東西,你張嘴就要送人?」
趙元青站在那兒,臉上堆著笑,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