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趙家是有些余財,可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
女子繼續道,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平日裡你交些朋友,我們從來不管。就像上次你說要資助一個朋友每月十份氣血散,也就由著你了。」
她頓了頓,目光里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想必這十份氣血散,就是用在那林晨身上了吧?」
趙元青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撓了撓後腦勺。
這事他當時只是回家提了一嘴,十份氣血散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事,他壓根沒想過要專門跟大姐報備。
可現在被大姐這麼一說,倒顯得他自作主張、不懂事了。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趙元瑤這時候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元青,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知道為了開闢那幾條商路,大家費了多大勁?
家裡又不是金山銀山,你隨隨便便往外扔……」
「元瑤。」上首女子抬手止住了她,目光依舊落在趙元青身上。
「虎骨壯筋膏這種東西,要用在實處。」她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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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刀武館有一個上等根骨的苗子,我們已經接觸了很久了。對方開的條件里,就有一份虎骨壯筋膏。」
趙元青心頭一緊。
「若是兩份,咬咬牙也就給了。」女子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了些,
「可看在柳家的面子上,咱們賣了一份給他們。現在庫房裡,只剩這最後一份了。」
她說完,靜靜看著趙元青。
那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錯。
趙元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大姐說的是事實。家族生意確實難做,商路確實斷了,
那個鐵刀武館的上等根骨也好不容易才同意他們趙家的招攬!
他趙元青再怎麼跟林晨投緣,也不能拿家族的底子去填。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屋外守夜油的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上首女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她本來想說「算了,給他一些氣血散做補償吧」,話到嘴邊,卻不知怎麼拐了個彎。
「這樣吧。」她開口。
趙元青抬起頭。
「元青,明天你把人領來,我看看。」
趙元青愣住了,就連上首女子也愣住了....
旁邊趙元瑤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滿臉震驚地看向大姐:「大姐!你剛才不是說……」
上首女子沒理她,只是看著趙元青,目光平靜。
「愣著幹什麼?明日上午,帶他來見我。」
趙元青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點頭:「是!我明天一早就帶他來!」
趙元瑤放下茶盞,忍不住開口:「大姐,你這是……」
上首女子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細毫筆,目光落回帳本上。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抬起來。
半天沒動,心沒由來的有些不靜。
她掌家這麼些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也不知道剛才那句話怎麼就變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按了按眉心,或許是為了最近的商路憂思過重了。
她搖搖頭,不再往下想。
話既然已經說出去了,明天見了再說吧。打定主意隨便給些藥材打發了就是,若真是有點刷子。
多送些藥材補償就是了。總不能讓人空手回去。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守夜油的燈火苗穩當,把屋外的影子拉得老長。
……
武館,丙字院。
林晨側躺在鋪上,面朝牆壁,呼吸平穩。
窗外霧氣漸起,濃得幾乎把守夜油燈的光都吞進去一半。
院牆外偶爾傳來腳步聲,沉悶,不緊不慢,又很快消失在霧氣里。
他沒睜眼。
睡夢中,那聲音又來了。
敲門聲,輕輕的,篤篤篤,三下。
林晨睜開眼,對著黑暗中的房梁說了一句:「開門會死,所以我點了外賣。」
門外安靜了。
片刻後,那個聲音響起,一字一頓,生澀得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開……門……會……死……所……以……我……點……了……外……賣……」
林晨嘴角扯了一下,又閉上眼。
這瘦竹竿,晚上已經成他的鬧鐘了。哪天夢裡突然沒了他,反倒要不習慣了。
林晨翻了個身,面朝另一邊。
敲門聲停了一瞬,又響起,這次換了個方向,像是從窗戶那邊傳來的。
林晨沒理。
過了很久,那聲音消失了。
他在心裡數了數,從躺下到現在,大約過了兩個時辰。
瘦竹竿今天來得比往常晚些,停留的時間也短了些。
難道是有別的業務?瘦竹竿你有些懈怠了啊,林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一夜無話。
……
「晨哥!早啊!」
劉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活力。
林晨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早。」
劉福看著他,撓撓頭:「晨哥,你昨晚睡得咋樣?我半夜醒了一回,外頭霧大得嚇人。」
林晨笑了笑:「挺好,一覺到天亮。」
這是真話。
這是他入館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夜。
不是沒有聲音,是那聲音來了,他聽見了,然後繼續睡。就像聽見窗外颳風下雨,翻個身接著睡一樣。
習慣真是個好東西,若是哪天瘦竹竿不來了,他反倒要睡不著了。
林晨掀開被子下床,披上衣服,往外走。
門口的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我已經習慣了有瘦竹竿點名的日子了。
這話不是隨口說的。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個實驗,把一群人放在相同的環境裡,給其中一半積極的心理暗示,
告訴他們「你們能行」,給另一半消極的暗示,告訴他們「你們不行」。
結果積極組做成事的概率,比消極組高出三成還多。
你越怕什麼,結果往往就是什麼。
林晨想起藥店門口遇到的那個瘋子,他們活下來了,可一直活在恐懼里。
他們的腦子還在不斷地告訴自己「那東西還在」「它還會來」「我逃不掉的」,
所以活著,也只是物理意義上的活著。
林晨不一樣。
他還有那些瘋子沒有的東西,他知道怎麼讓自己不怕。
這是前世無數人用經驗和智慧總結出來的的成果!
他可以拿來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