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獨有的優勢。
前世那些關於心理暗示、關於恐懼機制的知識,那些瘋子永遠不可能知道的東西,這是他的底牌。
但林晨腳步忽然頓住。
一個問題從心底冒出來,壓不下去。
為什麼總是他?
那些瘋子,雖然瘋了,但他們活下來了。
而且好像……沒有再被糾纏過。那東西放過他們了,或者說,他們付出的代價夠了,被「標記」取消了。
可他呢?
他改了名字。他找到了規律。他甚至能在睡夢裡無視那敲門聲。
但每一夜,那瘦竹竿還是會來。像打卡一樣準時,像某種永遠無法取消的程序。
不是他的問題。
林晨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是瘦竹竿的問題。
它盯上他了。不是隨機,不是碰巧,是專門、特地、非要不可地——盯上他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是變量。
意味著他破解的那些規律,對別人管用,對他只能拖延。
意味著只要他進步得慢了,鬆懈了,有一夜沒能扛住那聲音的誘導——
門就會被打開。
林晨攥了攥拳。
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沉重壓回心底,繼續朝演武場走去。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那股從昨晚就縈繞不去的涼意,始終散不掉。
……
演武場上,林晨擺開架勢,打了兩遍蠻牛拳。
【蠻牛拳熟練度+1!】
【蠻牛拳熟練度+1!】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跳,離圓滿又近了一點。可他心裡清楚,這點進步,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資源。需要館主說的那些能讓他真正脫胎換骨的東西。
也不知道趙師兄那邊怎麼說……
正想著,一道窈窕的身形朝他走來。
「林師弟。」
聲音清冷,帶著幾分疲憊。
林晨轉頭,看見李映雪站在幾步之外。
她今日換了身素色的衣裳,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有些發乾,比昨日憔悴多了。
林晨心裡咯噔一下。
看來李師姐昨晚,過得很不好。
他抱了抱拳:「李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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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雪看著他,聲音更冷了幾分:「林師弟,你應該知道我話里的意思。別想著拒絕我。」
她盯著林晨,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林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遠處。
楚揚剛打完一套拳,正用毛巾擦汗。他餘光掃到演武場另一角,動作忽然頓住了。
李映雪。
那個平日裡清冷孤傲、從不與人多說話的李師姐,此刻正站在林晨面前,盯著他,說著什麼。
而林晨那副樣子……一副不願意、不自在、想躲開的樣子。
楚揚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在他眼裡,這分明就是打情罵俏。
林晨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李映雪一副倒貼的樣子。
憑什麼?
他咬著牙,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人還站在那兒,李映雪盯著林晨,林晨低著頭,不知在說什麼。
楚揚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煩躁,大步離開。
演武場另一角。
李映雪看著林晨,等了幾息,見他還不開口,聲音緩和了些:
「林師弟,我不是來審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昨晚,我家……出事了。」
林晨心裡一緊,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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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心裡一怔。
還真出事了。
李映雪站在他面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徹夜未眠留下的青黑。
她沒哭,但那種壓抑著的沉痛比哭更讓人難受。
「昨夜聽了你的話,我心裡有些不寧。」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晚上加強了防衛……可還是死了不少人。」
說到這,她頓住了。
林晨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抖。
那些人是因為她死的。這個念頭不需要說出來,已經寫在她臉上。
李映雪抬起頭,看向林晨。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脆弱和懇求。
「林師弟,你若是知道些什麼,就告訴我好不好?」她聲音有些發澀,「我不想再死人了……」
林晨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份蒼白照得清清楚楚。她睫毛微微顫動,眼底有淚光閃爍,卻始終沒落下來。
我見猶憐。
林晨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四個字。前世那些屏幕上的明星,化了妝打了光,也沒有眼前這一瞬間的李映雪動人。
他嘆了口氣。
「師姐,」他斟酌著開口,「我若說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你信嗎?」
李映雪搖頭,動作很輕,但很堅定。
「林師弟,你便把知道的事告訴我就好。」她看著林晨,目光懇切,「我保證,今日之事絕無第三個人知道。」
林晨沉默。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演武場上人來人往,有人練拳,有人休息,有人湊在一起閒聊。
楚揚剛剛走開,背影已經消失在乙字院方向。沒人注意這邊。
他又看向李映雪。
她這副樣子,他真的沒法拒絕。
「李師姐,」林晨壓低聲音,「我說我和你一樣,也是一類人,你信嗎?」
李映雪睜大眼睛。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清秀的臉龐,越發挺拔的身形,說話時偶爾還會露出一點靦腆。
但那股勁是向上的,積極的,像一棵拼命往上長的樹。
這樣的人,怎麼會?
林晨看到她眼裡的震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李師姐也不信嗎?」
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是啊,誰會信呢?
一個天天按時練拳、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的學徒,
一個見了師姐會恭敬行禮、見了師兄會老實聽話的師弟,怎麼會和那些「東西」扯上關係?
可他脖頸上那個印記還在,每晚還在發燙。
李映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晨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她才輕聲說:「我信。」
林晨抬頭看她。
李映雪臉上還帶著憔悴,但那雙眼睛裡的脆弱已經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晨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