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一怔。
這個殘酷的武道世界,每個人都有可能朝不保夕。
信任本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比練拳難,比賺銀子難,比活著還難。
他不清楚李映雪只是隨口說說,還是真信了幾分。
沒等他開口,李映雪又道:「林師弟,想聽一聽最近發生在我李家身上的事嗎?」
她沒等林晨反應,自顧自說起來。
「前幾日開始,我家的院子裡,總是會出現一根繩子。」
林晨眉頭一挑。
李映雪看著遠處,眼神有些飄忽:
「有時候是在僕人的房中,有時候是在廚房,有時候掛在樹上。一開始沒人當回事,只當是誰的惡作劇。」
她話音一轉,聲音沉下去:「可是有天夜裡,就不對勁了。」
「家裡的丫鬟做夢,夢到有人把她掛在房樑上。」
林晨聽到這,脊背微微一寒。
掛在房樑上?
李映雪繼續說:「後來才知道,那根繩子原來是上吊繩。
丫鬟起初只當是噩夢,沒往心裡去。可第二天,又有兩個人做了同樣的夢。
第三天,四個。越來越多的人夢到那根繩子。」
林晨靜靜聽著,腦海里浮現出那畫面,一根繩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同地方,然後鑽進人的夢裡。
這不就是又一次黑霧事件嗎?
只是形式變了。不是索命,不是敲門,是上吊繩。
「直到那一天,」李映雪的聲音更低了,「所有夢到過繩子的人,第二天都吊死了。」
林晨瞳孔微縮。
「全部?」
「全部。」李映雪點頭,
「十三個人,十三根繩子,掛在不同的地方。有人吊在房樑上,有人吊在樹上,
有人吊在門框上。姿勢都一樣,臉朝同一方向。」
林晨沉默。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夜色里,十三具屍體隨風晃動,繩子勒進脖頸,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直到前幾日,」李映雪聲音發顫,「我也夢到那根繩子了。」
她說著,渾身輕輕顫抖。
林晨能感覺到她那種無助。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再強的人,面對那種東西,也會害怕。
他嘆了口氣,沒說話。
李映雪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音:「直到這時,我們才確定,這是一場黑霧事件。」
「然後呢?」林晨問。
「還好。」李映雪頓了頓,「從之前幾次事件里,我們摸到了一些規律。我僥倖撐了過來。」
她抬起頭,看向林晨,眼裡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但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可是我感覺,那個東西盯上我了。」
林晨心裡一震。
「我不知道能撐多久。」李映雪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能一天,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年。但它會一直來,一直來,直到有一天我撐不住。」
林晨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她今日比昨日更憔悴,明白了為什麼她眼裡有那種說不清的疲憊,
明白了她為什麼會來找自己這個丙字院的學徒說這些。
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想找個人說說話。
林晨沉默片刻,忽然問:「昨晚來的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李映雪看了他一眼,沒有隱瞞:「做儀式的。」
林晨心裡一沉。
果然。
他猜對了。武館來的那些人,那些跟在陳山虎身後、站姿隱隱在後的高手,
他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做某種儀式的。
用儀式,對抗那些東西。
「有用嗎?」林晨問。
李映雪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不知道。暫時……壓制住了。」
暫時。
林晨咀嚼著這兩個字。暫時壓住,意思是還會再來。就像他的瘦竹竿,每晚準時打卡。
他忽然有些理解李映雪那種疲憊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的。
日復一日被同一個東西盯著,不知道哪天會撐不住,不知道哪天會開門、會上吊、會應答。
這種感覺,他太熟了。
不過林晨心裡也在暗暗盤算,李家短短几日就能尋到人、找到破解的辦法,這份能量真不可小覷。
縣城一個小家族,能有這種反應速度,背後要麼有人,要麼有錢,要麼兩者都有。
他下意識把「上吊繩」和「瘦竹竿」放在一起比了比。
旋即搖搖頭。
沒法比。不是誰更凶的問題,是壓根不是一個路數。
上吊繩是大規模殺傷,一夜十三條人命;
不過好像並不是遇到就致命,有很長的反應時間,畢竟丫鬟都活了好幾日。
林晨覺得應該還是瘦竹竿更強力一點。
不過上吊繩的殺傷效率卻是很高!
林晨張了張嘴,想問一問那規律是如何破解的。
以便自己將來遇到之時,也能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畢竟可沒人規定你只能遇到一種黑霧事件。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如今不是剛出青牛鎮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了。
這種破解辦法,是可以當傳家寶一代代傳下去的東西。他和李映雪的關係,還遠遠不到這一步。
更何況,事關黑霧的信息,在林晨看來都很昂貴!
即便是趙明那個反著睡的規律,林晨覺得在適當的時候都有可能價值不小。
若是有合適的時機,比如某個更有錢的豪紳中招了,怕是能賣出天價。
他如今不是愣頭青了,有些話,不能問。
李映雪似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沒追問,只是輕聲道:「林師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
她語氣真誠,臉上的憔悴似乎淡了些。有些事,說出來確實比憋在心裡好受。
林晨張了張嘴:「李師姐小心。」
他只能說這麼多。
他沒有能力幫到別人。至少現在沒有。
林晨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那個環形印記安安靜靜的,沒有發燙的跡象。
他想了想,還是多補了一句:「李師姐,今天夜裡應該沒事了。」
李映雪眼神複雜地看向他。
她不知道林晨為什麼又說這種話。上次他說「守夜油」,結果夜裡真的出事了。
這次他說「今夜沒事」……
她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點頭。
「林師弟,」她頓了頓,「能說一說你遇到的事嗎?」
林晨一怔。
李映雪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幫到你。李家……多少有些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