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不也是這樣？學術沙龍，文學社，詩朗誦……換了個世界，還是這套。
「他們這詩會，」林晨頓了頓，「就為了面子？」
「當然不只是面子。」趙元青壓低聲音，
「剛剛看見那些女眷沒？都是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
要是哪個學子詩寫得好，被哪家小姐看上了，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就算娶不到正妻，做個清客門人，也夠吃一輩子的。」
林晨懂了。
投資潛力股。
和趙元青投自己，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投的是文，一個投的是武。
林晨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是青林書院的地盤。
那他的表兄和堂兄，會不會也在裡面？
先想到的是林耀祖。
這位大堂兄，他太熟了。溜奸耍滑，好吃懶做，在家裡橫著走，出門就慫。
怎麼看都不是個讀書的料。可偏偏老爺子認定他是讀書種子，搶了他林晨的機緣也要供林耀祖念書。
林晨嘴角扯出一絲笑。
讀書種子？怕是讀書的蛀蟲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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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到周文彥。
這位表兄接觸不多，但上次姑姑林玉荷來送銀子，他倒是多看了兩眼。
人長得周正，說話也穩重，看上去還算正派。
而且他姑父，也就是周文彥他爹，好像在縣衙里有個差事，林大山提過，說那家風還算清正。
應該是能讀出點樣子的人。
不過……
林晨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車窗外。
這個世界讀書人，是不是有點太傲了？
文昌樓不接待武人，趙元青進不去，語氣里那股酸溜溜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可武人那邊，好像也沒什麼反應。就這麼認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按他的理解，這很不合理。
這個世界處處是危險。
黑霧事件，詭異索命，守夜油，瘦竹竿……哪一樣不是要命的東西？
普通人活一輩子，很多人連縣城都沒進來過，能在外城混口飯吃就算不錯了。
像他這種有機會學武的，雖然看著苦哈哈的，每天練得渾身疼，但放在很多地方，已經是讓人羨慕的差事了。
至少，練武能活命，是個出頭的機會。
可這些讀書人呢？
他們憑什麼看不起武人？
林晨眉頭微皺。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他很清楚，武者才是真正能打能殺的。
一個一次淬體的武者，打十個普通人不費勁，像館主那種三次淬體的，更是能碾壓一片。
若是有了准本，穿上一身重甲那殺傷力堪比人形坦克！
讀書人有什麼？幾篇文章？幾句詩詞？
真要是出了事，黑霧來了，詭異來了，他們靠什麼活？
靠那些詩文嗎？
林晨想起瘦竹竿敲門時的恐懼。那種情況下，就算你是狀元郎，該開門還是會開門，該死還是會死。
可偏偏，這些讀書人就是敢看不起武人。
而且武人還沒什麼反應。
這就奇怪了。
要麼是讀書人背後有他看不懂的力量，要麼是這世界的規則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看向趙元青。
趙元青還在嗑瓜子，一臉悠閒，好像剛才那點酸勁兒已經過去了。
「趙師兄，」林晨開口，「讀書人這麼傲，武人就真忍了？」
趙元青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不忍能怎麼著？」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無奈，「人家背後有人。」
「什麼人？」
「官府的人。」趙元青壓低聲音，
「青林書院那位山長，聽說跟縣尊有交情。而且書院裡出去的舉子，有不少在府城做官。得罪他們，不是找死？」
林晨眉頭皺得更緊了。
官府。
這倒是個理由。武者再能打，也不能跟官府對著幹。那是造反。
但不對。
如果只是這樣，武人最多是不招惹，不至於被人看不起還忍著。
「還有別的原因吧？」他問。
趙元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後往車窗外努努嘴。
「看到那些守夜油燈沒？」
林晨點頭。
「那些油，誰供的？」趙元青問，「誰煉的？誰賣的？」
林晨一怔。
「表面上看是商人！」趙元青自問自答，
「但商人背後，是讀書人。那些配方，那些規矩，那些……總之，很多事情，得靠讀書人。」
他說得含糊，但林晨聽懂了，這是靠知識和人脈形成的另一種壟斷。
林晨沉思，守夜油....
這東西是讀書人鼓搗出來的？怪不得有傲氣的資本呢。
而且看趙師兄這態度，讀書人鼓搗出來的東西好像不止守夜油....
而且這守夜油好像是官府的機密，一般人也打聽不出事如何做的。
馬車繼續往前走，文昌樓漸漸落在後面。
林晨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窗邊似乎有人站著，正往這邊看。
他沒在意，收回目光。
眼下最重要的，是趙家大姐那關。
馬車緩緩停下。
外面傳來趙叔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車廂：「少爺，到了。」
趙元青看向林晨，點點頭，掀開帘子跳下馬車。
林晨緊隨其後。
眼前的宅子占地不算大，紅牆磚瓦，卻透著一股精緻。
門口立著兩個護院，都是精壯漢子，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就挺唬人。
林晨掃了一眼。
這兩人應該練過些功夫，筋骨結實，氣息也算穩。
但也就是普通護院的水準，還沒入品。畢竟這是內城，相對安全，護院更多是門面，真指望他們拼命不太現實。
他抬頭打量整座宅子。外牆收拾得乾淨，檐角雕著簡單的紋樣，不張揚，但耐看。
走的應該是小而美的路子，如今看來倒是別有一番氣質，布置這院子的人一看便是上了心的，
當然，「不算大」是相對於蠻牛武館來說的。
武館裡有演武場，有丙字院乙字院，有幾十號學徒，那地方確實大。
單論住宅，趙家這宅子在普通人家眼裡，已經是頂好的了。
趙叔抱著刀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少爺，進去吧，大小姐已經在等著了。」
趙元青點點頭，拍了拍林晨的肩膀：「林師弟，走吧。」
林晨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大門，走過一道影壁，繞過一個小花園，來到正廳門口。
趙元青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林晨一眼，低聲道：「林師弟，待會兒我大姐說什麼，你聽著就行，不用緊張。」
林晨嗯了一聲。
說不緊張是假的。
虎骨壯筋膏，館主背書，趙家當家大姐親自召見，這陣仗，他這輩子頭一回。
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這種高度了嘛....林晨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