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
林晨估摸著，這應該就是趙家的議事廳了。
寬敞，敞亮，幾把酸枝木的椅子擺得規整，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看著雅致。
他趁著進門前的工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粗布短褐，洗得發白，但勝在乾淨利落。人靠衣裝馬靠鞍，
他這張臉本來就不差，清秀白淨，配上挺拔的身形，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好少年。
這時廳里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帶著幾分無奈。
「送客。」
林晨抬眼看去。
一個勁裝少年正從廳里走出來，面色不愉，腳步帶著火氣。
他邊走邊回頭，嘴裡還說著什麼：「趙掌柜，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話音沒落，差點撞上林晨。
兩人打了個照面。
林晨打量了他一眼。
年紀和他相仿，一身勁裝，料子不錯，看來也是有些家底。
臉上帶著火氣，可那股精氣神藏不住，皮膜隱隱有光澤流轉，站在那兒，像頭隨時會撲過來的小豹子。
這是快入品了？
林晨心裡一動。難不成又是一個上等根骨？
那少年也看了林晨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衫上掃過，又移開，沒當回事。
能讓他多看一眼的人不多。他抬腳往外走，腳步很快，像是多待一刻都難受。
林晨沒動，等他走遠了，才跟著趙元青邁進廳里。
上首坐著個女子。
林晨看了一眼，心裡微微訝異。
原以為趙家大姐會比趙元青年長不少，畢竟能當家，總該有些歲數。
可眼前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眉眼間和趙元青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些沉穩。
長相大氣，打扮不張揚，既有幾分幹練，又透著股婉約。
她正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剛才那送客的場面讓她不太痛快。
下首還坐著個女子，比上首那位嬌小些，臉上還帶著幾分氣呼呼的模樣，正開口說話：
「大姐，別生氣了，那李宵就是不識好歹，想拿捏我們……」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趙元青帶著林晨進來，住了嘴。
趙元青一進門，就看見大姐那臉色。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蹭地就上來了。
若不是林晨在場，他非得問個清楚不可，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把他大姐氣成這樣？
他壓著火氣，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大姐，剛剛那怎麼了？」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大姐了。平時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就算生意談崩了，也不過是搖搖頭說句「算了」。
能讓她當著外人的面冷著臉說「送客」，那小子肯定不只是「不識好歹」那麼簡單。
上首女子沒說話。
她目光從林晨身上掠過，又收回，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那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等什麼。
下首的趙元瑤卻沒忍住，憤憤不平地開了口：「還能是誰？鐵刀武館那個姓李的！」
林晨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地聽著。
「早先談好的價格，如今要簽約了，他憑空漲價！」趙元瑤聲音裡帶著火氣，
「拿了我趙家那麼多好處，轉頭就要去對家……」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有外人在場，話頭一頓，目光落在林晨身上，住了嘴。
趙元青這才想起來介紹。
「大姐，二姐，這就是我說的師弟，林晨。」
林晨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林晨，見過兩位掌柜。」
上首女子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五官清秀，帶著少年人一絲特有的靦腆。
暗暗點頭，片刻後，面色緩和了些。
這少年看著，確實比剛才那個李宵順眼，起碼外表攻擊性沒那麼強。
這時趙元青湊到林晨耳邊，壓低聲音介紹：
「坐上面的是我大姐，趙元婉。旁邊是我二姐，趙元瑤。」說著往那嬌小女子那邊努努嘴。
林晨抬眼看去，正好和趙元瑤視線對上。
那女子看著確實嬌小，眉眼清秀，透著一股書卷氣。
只是被林晨一看，臉上忽然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紅暈，立刻垂下眼，假裝整理袖子。
林晨心裡一動。這位二姐，倒是容易害羞。
他又看向上首的趙元婉。
趙元婉也在打量他。目光不緊不慢，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貨品。
但那目光不讓人討厭，只是純粹的審視。
林晨心裡有了數。
這位大姐，看著婉約，其實精明。那位二姐，看著聰明，有幾分書卷氣，只是喜歡害羞。
兩姐妹，兩種性子。
旋即林晨意識他們話里的意思，簽約？鐵刀武館？
腦子裡想到剛剛那個少年。
他對鐵刀武館有點印象，
當初他爹林大山託了老掌柜的關係，第一次帶他去的武館就是鐵刀武館。
那時候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進出的學徒，個個精氣神十足，心裡還想過要是能進去就好了。
結果呢？
館主都準備收他了，半路殺出個上等根骨，名額直接被人占了。
他倒是不知道那人是誰，只是聽說來頭不小。
林晨抬眼看了看廳外，那人剛走的方向。
年歲和他差不多，皮膜光澤流轉，快入品了……
莫不是那個上等根骨就是他....李宵？
林晨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這樣的念頭。
沒想到在這碰上了，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
鐵刀武館走的是精英路線，寧缺毋濫，收徒門檻高，當初他沒進去也是因為這。
蠻牛武館則是來者不拒，管你什麼根骨都要，進了丙字院自己熬，熬出頭算你的，熬不出就混日子。
兩種路子。
一種小而精，一種大而全。
說不上誰更好，鐵刀武館弟子質量林晨估摸著要比蠻牛武館強一些，
但蠻牛武館人多，基數大，靠人數也能篩出好苗子。
不過看剛才那樣子，李宵是和趙家是談崩了？
林晨心下微動。
談崩了好啊，談崩了才有他的機會。
天才哪能不傲氣啊，不傲氣哪有他的機會啊....
那人當初能占他的名額，雖然那人可能不知情，但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把趙家的合作談崩了，這叫什麼？
因果報應？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很快壓下去。
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趙元青在一旁拉了拉他，眼神示意他怎麼走神了，還傻笑。
林晨回過神，發現上首的趙元婉正看著他。
「林晨。」她開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時常聽元青提起你。」
林晨一愣，意識到自己剛才走神被這位趙家掌舵人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