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找到林晨,他身上一定有錢。
先借點,把賭債還了再說。
至於林晨有沒有錢、願不願意借,林耀祖壓根沒想過這些問題。
林大山這些年當管事,肯定沒少撈錢,不然哪有錢送林晨來武館?
到時候自己說幾句好話,林晨根本不敢拒絕。
就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他比林晨年紀大,個子高,拳頭硬,一直壓著林晨。現在也一樣。
他加快了腳步。
蠻牛武館到了。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弟子,都是身材壯碩的漢子,抱著胳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林耀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書院制服,挺起胸膛走上前。
一個守門弟子看到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文人一向看不起武人,武人對這些讀書人也沒什麼好臉色。
「幹什麼的?」壯漢不客氣地開口,聲音粗糲。
林耀祖被這氣勢嚇了一跳,腳下不自覺退了半步。
這武館的人怎麼都這麼凶?他有些暗恨,當初學武的為什麼不是自己?爺爺真偏心!
面上卻立刻堆起笑容,一臉和煦:「這位兄弟,我找一下我兄弟。」
「這裡是武館,沒什麼你的兄弟!」壯漢不耐煩地揮手,「趕緊走!」
林耀祖臉上一苦。這壯漢比他壯了整整一圈,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他可不敢放肆。
心裡把林晨罵了八百遍——好好的在什麼武館,害他受這氣。
他客客氣氣地說:「我堂弟是林晨。能否勞煩告知一下,說家裡有事,他堂兄在這等他。」
說完便準備去一邊等著,姿態放得很低。
壯漢一聽「林晨」兩個字,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訝。
林晨?
他上下打量了林耀祖一眼,態度立刻變了。
臉上堆起笑容,帶著幾分討好,還有幾分懊惱,剛才那態度,可別得罪了林晨的堂兄。
「嗯……稍等!」壯漢說完,轉身就往裡跑,腳步飛快。
林耀祖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壯漢態度怎麼突然變了,只當是自己身上這身書院制服起了作用。
讀書人果然比武人高一等,走到哪裡都受人尊重。
他挺了挺腰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壯漢一路小跑衝進丙字院,扯著嗓子喊:「林晨師兄!林晨師兄!你堂兄來了!在門口等著呢!」
正在練拳的學徒們紛紛停下,扭頭看過來。
有人小聲議論:「林晨的堂兄?」
「書院的學生,看著挺體面的。」
劉福正端著飯盒往宿舍走,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加快腳步往林晨的宿舍跑去。
「晨哥!你堂兄來了!」
宿舍門打開,林晨走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堂兄?
哪個堂兄?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在縣城裡,他能想到的堂兄就兩個,林耀祖,周文彥。一個是老宅那邊的大堂兄,一個是姑姑家的表兄。
一個在書院讀書,另一個……也在書院讀書。
但願不是林耀祖。
「飯等我回來吃。」林晨對劉福說了一聲,跟著守門壯漢往外走。
壯漢在前面引路,一路小跑,不時回頭看一眼林晨,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林晨沒心思搭理他,腦子裡轉著各種可能性。
該不會是姑姑家出事兒了?
走到武館門口,他眼神一凝。
晦氣。
果然是林耀祖。
這位大堂兄站在門口,身上的書院制服皺巴巴的,領口歪著,頭髮也有些凌亂。
一看到林晨,他臉上立刻擠出笑容,那笑容假得連路邊賣餛飩的老王都看得出來是硬擠的。
「晨哥兒!」林耀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聲音裡帶著急切,
「身上有錢沒有?快借些錢給堂兄應應急!」
說著,手就直接往林晨口袋裡伸。
那守門壯漢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
他偷偷瞄了林晨一眼,心裡暗道不妙,這堂兄是真的,但這關係,怕是不太好啊。
林晨低頭看著那隻伸進自己口袋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這就是林家的讀書種子?老爺子眼裡的寶貝疙瘩?
在青牛鎮時,林耀祖就是這樣,想要什麼就直接拿,從不問別人願不願意。
到了縣城,進了書院,還是一點長進沒有。
他把林耀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動作不重,但林耀祖立刻齜牙咧嘴,手縮回去,手腕上紅了一圈。
一次淬體的武者力氣,不是林耀祖這個普通人能抵擋的,
「堂兄,」林晨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也知道,我練武最缺資源了。前幾天還想著找堂兄接濟接濟呢,沒想到堂兄先開口了。」
林耀祖愣住了,張著嘴,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林晨。
小時候那個跟在他後面、讓他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的林晨,跟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堂弟,怎麼也對不上號。
林晨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堂兄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下午還得練拳。」
說完轉身就往裡走,步子不快不慢。
林耀祖回過神來,抬腳要跟,守門的壯漢一伸胳膊,像一道柵欄似的橫在他面前。
「武館重地,外人不得入內。」
壯漢的聲音冷冰冰的,和剛才判若兩人。
林耀祖站在門口,看著林晨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焦急,又從焦急變成怨恨。
他在門口轉了兩圈,想沖又不敢沖,最後恨恨地跺了跺腳。
林晨這態度,他看明白了。
以前那個小跟班,如今在武館混出點名堂了。
守門人對他的態度、他那一身力氣,都說明林晨已經不是他能拿捏的人了。
但他不甘心。
馬上就要到還款日期了,那筆賭債要是還不上……林耀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他得回青牛鎮,找老爺子去。
讓老爺子出面,治一治這個林晨。以前的小跟班如今敢對他甩臉色,他受不了這個氣。
林耀祖咬著牙,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武館的大門,眼神里滿是怨毒。
林晨回到丙字院,劉福正蹲在宿舍門口等他。
「晨哥,這麼快就回來了?」劉福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兄弟見面,怎麼也得說會兒話。
林晨沒接話,從他手裡拿過飯盒,在台階上坐下,打開蓋子就開吃。
米飯還熱著,上面蓋著一層肉臊子,油汪汪的。他扒了一大口,嚼得腮幫子鼓起來。
今個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