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心林晨走了邪路。或者更糟糕，被人騙了。
這縣城裡，騙子專騙鄉下人。林晨從青牛鎮來，沒見過什麼世面，被人幾句好話哄住，說不定就把自己賣進去了。
想到這，腳下又快了幾分。
武館門口，守門壯漢正百無聊賴地站著，忽然看到一個穿著書院制服的人快步走來，心裡有些納悶。
今天是怎麼了？書院的弟子扎堆出遊？上午來了一個，下午又來一個。
他瓮聲瓮氣地開口：「你找誰？」
周文彥上前，行了一禮。
雖然這門房只是例行詢問，但他總覺得這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說不上來，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防備。或許是自己的錯覺。
「勞煩通報，我找一下林晨。」
壯漢眉頭一挑，本能地就要趕人。
上午那個自稱林晨堂兄的讀書人，上來就掏林晨的口袋，擺明了是來要錢的。
林晨師兄雖然沒說什麼，但他這個當門房的看在眼裡，心裡頭不痛快。
如今又來一個書院的，指不定又是來打秋風的。
他剛要開口攆人，忽然多了個心眼，問了一句：「你是？」
周文彥道：「我是他堂兄。」
壯漢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好啊！一個兩個的，都看林晨好欺負是吧？上午那個來要錢，下午這個又來要錢。
真當林晨師兄是錢莊了？
他冷笑一聲：「原來是堂兄啊。怎麼著，合起伙來欺負人？」
周文彥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壯漢已經擼起袖子，往前逼了一步。
「走！這裡不歡迎你們！」
周文彥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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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彎來，有人已經上門找林晨要過錢了！
林晨欠了賭債？還是借了什麼人的銀子還不上？
壞了！
他臉色變了變，連忙道：「這位兄弟，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看看我表弟的，怕他出事。」
壯漢哪裡肯信，冷笑道：
「看看？上午那個也是這麼說的，看完就掏口袋。
你們這些讀書人，嘴上說得好聽，辦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地道。」
周文彥急得額頭上冒出汗來，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林晨果然出事了。
想到這，周文彥更急了。
他往武館大門的方向邁了一步，想闖進去把事情問清楚。
那壯漢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門口一橫，胳膊抱在胸前，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還想硬闖？早防著你了！」壯漢冷笑一聲，胳膊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咱武館的拳頭可硬！」
周文彥看了看那條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又看了看壯漢那張寫滿「別找不痛快」的臉，深吸一口氣。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退後兩步，站在門口，扯著嗓子朝裡面喊：「林晨！林晨！」
聲音在武館的院子裡迴蕩，但沒人應。
壯漢皺眉：「在這喊也不行！武館重地，不是你家菜市場！」
周文彥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出來。
他站在原地，看看壯漢那張鐵青的臉，知道今天是進不去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壯漢看著他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拍拍手，重新站回門口。
林晨師兄最近忙著準備月末考核，哪能讓這些窮親戚三天兩頭來打擾？
上午來個堂兄要錢，下午來個堂兄「看看」，誰知道是不是一夥的。
想到這，他原本打算跟林晨說一聲的心思，也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文彥跑到街上，腳步急促，臉色難看。
武館他進不去，林晨他見不著。不知道林晨欠了多少銀子，不知道債主是誰，不知道利息多高……他越想越急。
他是知道的，有些債務利滾利，稍微晚幾天，債務就能翻著倍地漲。
他在書院見過這種事，有人借了五十兩，拖了三個月，變成二百兩。家底掏空都還不上。
秋闈在即，他不可能在縣城待太久。
書院那邊還有策問，還有功課，還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能先回去告訴母親了。」他喃喃自語，「讓母親通知老宅那邊，趕緊把錢還上。」
至於老宅那邊願不願意出這個錢，他管不了那麼多。先把消息送到，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周文彥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武館丙字院。
林晨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擺著飯盒，裡面是劉福幫他打的飯。
今天的肉菜是牛肉，油汪汪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他夾起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
「還是牛肉夠勁！比豬肉頂事多了。」
劉福蹲在旁邊，也端著自己的飯盒，吃得滿臉油光，連連點頭：
「那是！牛肉補氣，咱們練武的多吃牛肉，力氣長得快！」
兩人正吃著，劉福忽然停下筷子，側著耳朵聽了聽。
「晨哥，」他壓低聲音，「外面是不是有人喊你啊？」
林晨嚼著牛肉，眉頭微動。
蠻牛拳雖然沒有大幅提升五感，但一次淬體之後，耳力確實比原先靈敏了一些。
他仔細聽了聽，隱約聽到遠處有什麼聲音，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好像是。」他放下筷子，端著飯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演武場上空蕩蕩的，沒什麼人。遠處的武館大門開著，並沒什麼人，
門口站著那個守門的壯漢，正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聲音又消失了。
林晨站了一會兒，沒再聽到什麼動靜，端著飯盒走回來，重新坐下。
「可能是聽岔了。」他說，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劉福也沒在意，繼續埋頭扒飯。
林晨嚼著牛肉，腦子裡卻轉著另一個念頭，該不會是林耀祖賊心不死，又跑回來糾纏吧？
那傢伙今天借錢不成，保不齊會想別的辦法。
書院那邊他待不下去了，說不定會去找老宅告狀，讓老爺子出面。到時候又是一堆麻煩。
林晨把最後一塊牛肉吃完，放下飯盒，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對劉福說。
林晨走出丙字院，穿過演武場，朝武館大門走去。
守門的壯漢正靠著門框打盹，聽到腳步聲，一個激靈站直了。
看到是林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心裡有些忐忑，該不會剛才那小子叫嚷的聲音，被林晨聽到了吧？
他張了張嘴，正想把剛才的事匯報一下，林晨先開了口。
「最近我要閉關，」林晨看著壯漢，語氣平淡，「來人一律不見。尤其是自稱堂兄的。」
壯漢眨了眨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