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聰的目光在林晨身上停了幾息,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溫和得像是拉家常:
「林師弟,我看你如今實力也是不差,想必也是有意於真傳之位吧?」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林晨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驚訝,也有等著看笑話的意思。
一個丙字院的學徒,進武館才一個多月,就敢覬覦真傳之位?
這話從張聰嘴裡問出來,本身就像是在挖坑。
林晨微微一笑,點點頭,沒有否認。
「嗯,是有這個打算。」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演武場炸開了鍋。
「林晨真要爭真傳?他不是才進武館一個多月嗎?」
「一個多月怎麼了?人家得了趙家的資源,聽說力氣已經小一千斤了。」
「上千斤也沒用啊,真傳考核又不是光比力氣。乙字院那些人哪個不是從小練的?」
「就是就是,丙字院的人爭真傳,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晨,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他們知道林晨的實力強,可若是爭奪真傳,總讓感覺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大山站在人群後面,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他看著張聰、楚揚、林晨三人在演武場中央說話,
周圍的學徒自動給他們讓出一圈空地,像是圈出了一塊專屬的舞台。
而他和其他人,只能站在圈外看著。
這種無視的態度,比輕視更難受。至少輕視還會看你一眼,無視是連看都懶得看。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轉身走開。
張聰眉頭微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剛才只是客套一番,順嘴問一句而已。
在他看來,林晨就算有點實力,也該謙虛幾句,說什麼「師兄過獎了,我還差得遠」之類的話。
沒想到這個林晨竟然真敢承認,真敢說要爭真傳。
一個丙字院的學徒,進武館一個多月,也配?
張聰壓下心裡的不快,面上依舊帶著笑,但看向林晨的目光變了。
這個林晨之前若不是趙家橫差一腳,他差點招攬成功,這才幾日,就有本事和他叫板了。
如今這個當初差點被他收編的學徒,已經成長到這個高度了嗎?
不知為何,林晨給他的威脅感,比楚揚還要大。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他信自己的直覺。
張聰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一個丙字院的學徒,能有多大威脅?
楚揚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屑:「林師弟,大話誰不會說?可別閃了舌頭。」
在他看來,林晨不過是個中等根骨的學徒,僥倖得了趙家的資源,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真傳之位?那是給他和乙字院那些人準備的。林晨算什麼東西?
在他眼裡,如今最大的勁敵還是張聰。
張聰好好地乙字院不待,突然要下來爭真傳,這才是最讓他不爽的事。至於林晨,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林晨微微一笑,沒接話。
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等會兒上了擂台,他會讓楚揚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昨天偷襲的事,他可一直記著。沒實力的時候認慫就算了,現在有實力,當然要討回去。
「李師姐也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激動。
人群齊刷刷地轉頭,演武場入口處,一道素色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李映雪。
今日的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一身素色長裙,腰間束著一條淺色的帶子,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她沒施粉黛,頭髮簡單地挽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但就是這樣素淨的打扮,一出現就把全場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有人看呆了,手裡的木刀差點掉地上。有人咽了口唾沫,趕緊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
有人低下頭,耳朵根紅了一片。
李映雪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掃了一眼人群,目光下意識在人群之中尋找林晨。
然後她看到了林晨。
兩人目光隔空撞在一起。李映雪微微點頭,動作很輕,但林晨看得清楚。
站在林晨身邊的楚揚神色激動,身子都繃直了。李師姐竟然沖他點頭!
是看到了他身為上等根骨的天賦嗎?是認可他楚揚的實力了嗎?
他腳下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和柳菲菲拉開了距離。
柳菲菲正仰著頭看李映雪,沒注意到這個動作。
等她回過神,發現楚揚已經站到了三步之外,眉頭微微皺了皺,沒說什麼。
林晨一直有留意這邊的細節,看得嘴角一抽。
這李映雪,果然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
一個點頭,就讓人家誤會成這樣。看來以後自己還是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至少在人群里是如此。
不然哪天李映雪多看他兩眼,他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林晨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李映雪正往這邊走,餘光掃到林晨皺眉的動作,腳步微微一頓。
她也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她看懂了林晨表情里的意思,那是下意識地嫌麻煩,是不想跟她走得太近?
她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往日若是和哪個少年走得近些,那些人都會受寵若驚,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可這個林晨,很不一樣。
沒等她想明白,演武場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山虎邁著步子過來了。
那步伐在別人眼裡只是尋常,但林晨卻看出了門道。
館主每一步落地都很穩,像是牛蹄踩進泥地里,沉而有力,帶著一股獨特的韻律。
老牛飲水,他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四個字。
這是把蠻牛拳練到骨子裡才會有的步伐,一舉一動都是功夫。
陳山虎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個中年人,麵皮白淨,穿著深色長袍,看著不像武人,倒像是個帳房先生。
兩人之間有說有笑,陳山虎說著什麼,那中年人便笑著點頭,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林晨盯著那中年人看了兩眼,心裡微微一凝。
這人,他看不透。不是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而是像隔著一層薄霧,明明人就在那裡,你卻摸不清他的深淺。
陳山虎笑道:「今日王兄可要好好幫我看看這幫不成器的弟子。誰若是能得到王兄的青眼,那都是一場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