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院的弟子們輪番上陣,成績大多在兩三百斤之間,偶爾有能舉到四百斤的,便引來一陣驚呼。
陳山虎看著場上的弟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幾分認可。
有些人根骨差,這是天生的,強求不來。
但蠻牛拳能把力氣練出來,只要肯下功夫,一把力氣總是有的。
這種沒有天賦卻肯努力的人,他作為館主,給與一定的認可。
畢竟不可能人人都是上等根骨,練出一把力氣,以後也好謀生,日子也能過得滋潤些。
「晨哥,我上了!」劉福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緊張。
林晨點點頭。
劉福小跑著上場,站在三百斤的石鎖前。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扣住石鎖邊緣,腰腹發力。
「起!」
石鎖離地,晃晃悠悠地升起來。
劉福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發抖。
石鎖舉到胸口位置,他咬著牙堅持了兩息,然後「砰」的一聲放下。
「三百斤!」登記的弟子喊道。
劉福跑回來,氣喘吁吁,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晨哥,怎麼樣?還行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三百斤在丙字院裡不算差,但也絕對不算好。他怕林晨覺得他丟人。
林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能練到這個程度,說明你真的很認真。」
這話不是客套。劉福的根骨他清楚,能舉到三百斤,確實下了苦功。
劉福咧嘴笑了,臉上的不好意思一掃而空。
「呵~」
一聲嗤笑從身後傳來,冷冰冰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貓阿狗都敢上去丟人。」
楚揚從人群中走出來,步伐從容,下巴微抬,目光從劉福身上掃過,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
他徑直走向石鎖區,穿過排隊的人群,走到最大的那個石鎖前。
那個石鎖通體青黑,敦敦實實地蹲在地上,看著就讓人覺得沉。
之前上場的弟子們都繞著它走,沒人敢碰。
楚揚站定,彎腰,雙手扣住石鎖。腰下一沉,吸氣,發力。
「起!」
石鎖離地。搖晃,劇烈地搖晃,但還是起來了。
楚揚的臉繃得緊緊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像石頭。
石鎖舉到胸口,停住了,沒有再往上,也沒有落下。他堅持了三息,然後緩緩放下。
「砰!」
地面震了一下。
登記的弟子愣了一下,才喊道:「一千一百斤!」
演武場炸開了鍋。
「這就是上等根骨的天才嗎!」
「一千一百斤!我的天,我連他零頭都舉不到!」
「了不得!了不得!」
楚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他的臉還是繃著的,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陳山虎謙虛地擺擺手,臉上卻掩不住笑意:「哪裡哪裡,還差得遠,還差得遠。」
嘴上說著差得遠,心裡卻是得意的。能被人吹捧,誰不高興?
而且一次淬體就有一千斤的力氣,放眼青林縣,也就他蠻牛武館的功法能做到吧!
陳山虎的目光從楚揚身上移開,落在人群中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林晨。這小子之前就有千斤之力,如今的力氣只怕更大了。具體漲了多少,他也說不好。
他等著看。
楚揚走回來,從林晨身邊經過,腳步頓了頓。他昂著頭,下巴幾乎要戳到天上去,用餘光瞥了林晨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看到了嗎?這就是上等根骨的實力。你拿什麼跟我比?
林晨心裡無語。
你老是看我幹嘛?舉你的石鎖去,看我有什麼用。
他沒理楚揚,目光落在石鎖區。
張聰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朝楚揚拱了拱手:「楚師弟,實力進步飛快。恭喜恭喜。」
楚揚哈哈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張師兄過獎了。一點小進步,不值一提。」
張聰笑著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石鎖區。
他沒有像楚揚那樣直奔最大的石鎖,而是停在了一個稍小些的石鎖前。
那石鎖看著也不小,但和楚揚舉的那個比起來,明顯小了一圈。
張聰彎腰,起鎖。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搖晃,沒有顫抖。石鎖穩穩地舉過頭頂,停了兩息,又穩穩地放下來。
「八百斤!」登記的弟子喊道。
張聰拍拍手,轉身走回來,微微點頭,八百斤,對他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他不是力量型的武者,走的是靈巧的路子,能有這個力氣,足夠了。
他走回人群,目光從楚揚身上掠過,又落在林晨身上。
楚揚一千一百斤,他八百斤,差了三百斤。
這差距不小,但他不慌。考核有兩關,力氣只是一關,還有實戰。實戰才是他的強項。
張聰笑了笑,站在一旁,等著看其他人的表現。
林晨站在場邊,目光落在那排石鎖上。
最大的一千一百斤被楚揚舉了,旁邊還有一個稍小些的,看著也有九百斤左右。他想了想,抬腳朝石鎖區走去。
身後傳來劉福的聲音:「晨哥,加油!」
林晨沒回頭,擺了擺手。
他走到石鎖區,沒有停在那九百斤的石鎖前,而是徑直走到楚揚剛才舉過的那個最大的石鎖旁邊。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楚揚的笑僵在了臉上。
張聰的眉頭微微皺起。
陳山虎坐直了身子。
王衡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向場中。
林晨彎腰,雙手扣住石鎖邊緣。
石鎖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氣,腰腹下沉,脊柱大龍繃緊,起。
石鎖離地,穩穩的,沒有搖晃,沒有顫抖。
林晨的臉上甚至沒什麼表情,像是手裡舉著的不是一千多斤的石鎖,而是一塊木頭。
他舉過頭頂,停了三息,然後放下來。
「砰!」
地面震了一下,比剛才楚揚放下來時震得更厲害。
演武場鴉雀無聲。
登記的弟子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發飄:「一千一百……不對,一千三百斤!」
林晨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暗暗搖頭,這最大的石鎖也就1300斤,他估摸著這應該是一次淬體所能達到的上限吧!
他索性就舉最大的好了,現在力氣藏著也沒什麼意義...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路過楚揚身邊時,腳步沒有停,目光沒有偏,就像旁邊站著的人不存在一樣。
楚揚的臉色鐵青。
張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山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起,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王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晨的背影上,多停留了兩息。
「中等根骨?」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問陳山虎,還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