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趕忙跑過去,蹲下身扶住他:「趙師兄!」
趙元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苦笑:
「林師弟,沒事,只是肋骨斷了兩根。」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眉頭緊皺,
「這個楚揚,出手太快,招招勢大力沉。我不是他的對手。」
他抬頭看向台上的楚揚,面色複雜。
他想過自己會敗,但沒想到敗得這麼徹底。
一千一百斤的力氣,上等根骨的底子,全力爆發出來的拳頭,不是他能擋得住的。
幾百斤的拳力的差距,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楚揚站在台上,下巴微抬,抱拳道:「承讓。」
語氣淡淡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沒人說話,沒人叫好,沒人鼓掌。
學徒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這個楚揚,下手太狠了。
考核比試,點到為止,他卻把人肋骨打斷了。
不是說不行,但是學徒都不傻,這楚揚明顯就是故意的,
要知道一次淬體的武者,時間何其寶貴,在床上躺幾個月嗎,功夫就荒廢了,都正是激流勇進的時候。
就算是爭真傳、爭萬寶樓的資助,也不至於這樣。
就連幾個之前一直吹捧他的學徒,這會兒也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楚揚掃了一眼全場,冷哼一聲。
上等根骨,何須這些人說三道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林晨身上。
「林晨,」他揚起下巴,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敢上來嗎?你的主子都這樣了,你敢上來,就和他一起躺著吧。」
這話一出,趙元青眉頭皺了起來。
主子?
他和林晨是平等的合作關係,趙家投資林晨,林晨幫趙家助拳,誰也不比誰低一頭。
楚揚這話,是在噁心誰?
他剛要開口,林晨按住了他的肩膀。
「無妨。」林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武者的爭鋒,從不在言語之上。
他轉身,朝擂台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趙元青在他身後低聲道:
「林晨,小心。楚揚的實力比我預想的還要強。」
林晨點點頭,沒有回頭。
他走上擂台,站在楚揚對面。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目光撞在一起,火藥味濃得化不開。
楚揚絲毫不給林晨穩住腳跟的機會。
林晨剛站定,他的拳頭就到了。
勢大力沉,帶著破風聲,和對付趙元青時如出一轍,先用快攻壓制,
逼你硬扛,等你扛不住了,破綻就出來了。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林晨就算不飛出去,也得退好幾步。
楚揚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林晨的力氣再大又怎樣?
都是死力氣,站不穩腳跟,再大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林晨腳下微微一動。
不是後退,不是側閃,而是像老牛踱步一樣,慢悠悠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半步看著慢,卻恰好避開了楚揚的拳頭。拳風擦著他的衣角過去,連根毛都沒碰到。
楚揚一拳打空,重心微微前傾,愣了一下。
林晨的下盤很穩。那半步躲得輕鬆,但腳下像是生了根,身體沒有一絲晃動。
陳山虎眼前一亮。活拳,這就是活拳。
一舉一動皆是精髓,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功法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身體自己就會動。
楚揚不信邪,又一拳襲來,比第一拳更快更狠。
林晨又是腳下微動,老牛踱步,再次避開。
動作和第一次一模一樣,像是在重複同一套程序。
楚揚的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依舊什麼都沒碰到。
這下,台下的學徒們也看出不對勁了。
「蠻牛拳里有這種身法?我怎麼沒學過?」
「沒有吧,蠻牛拳哪來的腿法?咱們學的都是站樁打拳,哪有這種躲閃的功夫。」
「那林晨是怎麼練出來的?」
沒人能回答。
王衡端著茶盞,多看了林晨幾眼。
天賦。這就是武道天賦。
常人只以為根骨就是天賦,非也。
根骨是根骨,天賦是天賦,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根骨決定的是身體的上限,能承受多大的負荷,能走多遠。
天賦決定的是對武學的理解,同樣的功法,有人練三年還在門外打轉,有人練三個月就能登堂入室。
林晨的天賦,顯然屬於後者。
「陳館主,」王衡放下茶盞,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你這弟子,怕是對蠻牛拳的領悟已經到了一個極高的境界了。真是難得。」
陳山虎微微一笑,能從這位口中說出「難得」二字,可不多見。
「王兄,那這林晨你看如何?」他試探著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王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上的林晨身上,像是在權衡什麼。
若是林晨是上等根骨,他可以當場就拍板投資。
根骨和天賦,不說誰輕誰重,但要想走得遠,這兩者缺一不可。
有天賦沒根骨,走不遠。有根骨沒天賦,也走不遠。林晨有天賦,但根骨是硬傷。
「再看看。」王衡說。
陳山虎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聽出了王衡話里的意思,不是拒絕,是還在猶豫。還有機會。
台上,楚揚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接連幾拳打空,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晨的躲閃看似簡單,卻每次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避開他的拳頭。
不是運氣,是真功夫。
「林晨,你就只會躲嗎?」楚揚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幾分惱羞成怒,
「是男人就來硬碰硬!」
林晨笑了。
還有人著急挨打的?
「好。楚揚,吃我一拳。」
楚揚面上一喜,以為林晨終於不躲了。
他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右拳蓄滿力氣,朝林晨的面門轟去。
這一拳,他用了全力。
林晨也出了一拳。
沒有蓄力,沒有架勢,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直直地迎上去。
兩拳相交。
「咔嚓!」
不是骨裂的聲音,是骨頭撞擊骨頭、皮膜撞擊皮膜的聲音。沉悶,短促,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
拳分。
楚揚退了三步,右臂垂在身側,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指節紅腫,皮膜上滲出血絲,骨頭裡傳來一陣陣鈍痛。
剛才那一拳,他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面石牆上,不是人的身體,是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