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的拳頭沒什麼變化，連紅都沒紅。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我……敗了？」楚揚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著林晨，臉上的表情從不敢置信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空洞。
台下，學徒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楚揚敗了！」
「噓，小點聲！楚揚這人可記仇了，讓他聽到你就慘了！」
「敗了就是敗了，還不讓人說？」
「你小聲點！」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但楚揚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拳頭，一動不動。
那個曾經被他看不起的中等根骨，那個他以為只配在丙字院混日子的林晨，一拳打敗了他。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
林晨收回拳頭，轉身走下擂台。他沒有看楚揚，也沒有看任何人。
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趙元青捂著胸口，看著林晨走下來，咧嘴笑了，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笑容是真的。
「好小子。」
「林晨，你作弊！」
一聲怒吼從身後炸開。
緊接著，拳風呼嘯而至，直撲林晨後心。那一拳帶著凌厲的勁風，毫不留情，分明是下了死手。
「林晨，小心！」趙元青臉色大變，脫口而出。
陳山虎面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武者後心是最脆弱之處，更何況還是偷襲。
他身形剛動，就要衝上去阻攔，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擂台上，林晨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般，在拳風逼近的瞬間，霍然轉身。
一拳打出。
這一次，是全力。
沒有留手，沒有試探，一千五百斤的力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砰！」
拳拳相交，骨頭撞擊骨頭的沉悶聲響傳遍整個演武場。
楚揚整個人倒飛出去，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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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兩條手臂垂在身側，皮膜破裂，鮮血淋漓，順著手指滴在地上。
演武場鴉雀無聲。
武者便是如此，即便是對拳，也是如此兇險。一拳下去，分勝負，也分生死。
林晨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血，又抬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楚揚。
想偷襲他？他保證楚揚這兩條手臂沒有一個月是恢復不好的。
至於一個月之後，那時候的自己，應該已經走出很遠了。
他相信，那時候的楚揚連站在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好你個楚揚，真是丟人！來騙！來偷襲！」
趙元青反應過來，捂著胸口罵道，聲音裡帶著憤怒和不齒。
確實，楚揚今日丟人是丟大了。擂台上堂堂正正地打，輸了也就輸了，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可輸了之後從背後偷襲，這算什麼？武者的臉面都被他丟盡了。
周圍學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楚揚身上。
鄙夷、不屑、厭惡，那些目光比拳頭更疼。
柳菲菲站在人群里，腳像是生了根。
她想上前去扶楚揚，可看到周圍人那副鄙夷的表情，她邁不動步子。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和楚揚之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楚揚躺在地上，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牙齦咬得咯咯作響。果然，都是一群勢利眼！
他的雙手死死握拳，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陳山虎站在台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楚揚，沉默了片刻，是時候也該有個決斷了。
然後轉頭看向林晨。
「林晨，」他沉聲開口，「按照約定，你可願拜我為師？」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林晨面上一喜，隨即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林晨，拜見師父！」
他沒有猶豫，沒有推辭，乾脆利落。
他之前還有些擔心館主會不會因為楚揚的上等根骨而猶豫，現在看來，是他小看了館主。
三品武者，一口唾沫一個釘，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陳山虎哈哈大笑兩聲，笑聲裡帶著暢快和滿意：
「快起來！我陳山虎的弟子沒那麼多規矩。切記一點，不可做那陰險小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楚揚身上掃過。意思很明白，誰都聽得出來。
林晨點頭稱是，站直身子。
「憑什麼！」楚揚從地上爬起來，雙臂垂在身側，鮮血還在滴，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盯著陳山虎和林晨，聲音嘶啞，
「他一個中等根骨，憑什麼！我不服！」
陳山虎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楚揚頭上。
「憑什麼？就憑林晨力量比你大，拳法比你強。
你說中等根骨不如上等根骨，可剛才那一拳，你接住了嗎？」
楚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的雙臂還在滴血，皮膜破裂的痛感一陣陣襲來，但比肉體更痛的是那股屈辱感。
他站在演武場中央，周圍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鄙夷的、嘲諷的、同情的，每一種都比拳頭更重。
陳山虎看著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說出來的話依舊沉重：
「楚揚，之前是我的照顧，讓你有了不該有的奢望。」
他頓了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本想讓楚揚搬出武館，但臨到嘴邊還是收住了。
終歸是上等根骨的苗子，雖然心性不行，可他不想就這麼斷了楚揚的武者路。
今日之事傳揚出去，楚揚的名聲必然受損，若是出了武館怕是沒人敢在收他！
因為收了蠻牛武館的棄徒，就是打武館的臉。
但這苦果是他自己種下的，得自己咽。
楚揚站在原地，喃喃自語，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莊稼。
今日本該是他揚名的機會，打敗趙元青，再打敗林晨，
以最強者的姿態拿下真傳之位，讓萬寶樓的二東家對他刮目相看，從此一飛沖天。
可現實呢？他敗了，偷襲了，被反傷了，成了整個武館的笑柄。
柳菲菲終於走上前來，面色難看，低著頭，聲音很輕：「楚揚，咱們回去吧。」
楚揚抬頭看了她一眼。柳菲菲的臉色不比她好看，但至少，她還沒走。
他點點頭，轉身朝武館大門走去，步伐踉蹌。
武館的前途沒了，但柳家的前途還在。他要抓住柳家這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