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虎看著楚揚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全場。
演武場上的學徒們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對決的震撼中，有人竊竊私語，
有人偷看林晨，有人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陳山虎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今日考核結束。你們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明天該有的獎勵就會下發。」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今天給你們這些臭小子放假一天！」
「哇哦！」
演武場炸開了鍋。歡呼聲、口哨聲、拍手聲混成一片，和剛才那凝重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往日哪個學徒不是累成狗？
天不亮就起來練拳，天黑透了才能休息，一天下來渾身酸痛，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難得館主開口說放假一天，對那些成績不錯的學徒來說，更是雙喜臨門，考核過了，還有假放。
陳山虎笑了，看著這些歡呼雀躍的年輕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轉頭看向林晨，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到。
「林晨，明天早上來我小院。」他頓了頓，拍了拍林晨的肩膀，
「楚揚這事，你做得很好。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這話他說得真心。林晨今天的表現，他看在眼裡。
該出手時出手，該收手時收手，不卑不亢，不驕不躁。
既沒有因為楚揚的挑釁而怒火上頭，也沒有因為被偷襲而氣急敗壞。
這種分寸感，比上等根骨更難得。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怎麼就沒早點發現林晨這個苗子呢？
真是瞎了眼，看上了楚揚。對同門偷襲，這種事最為人所不齒，楚揚這輩子都洗不乾淨了。
林晨點點頭，面色平靜：「是，師父。」
陳山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王衡走去。
王衡已經站起身，端著茶盞，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王兄，這邊請。」陳山虎做了個手勢。
王衡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朝館主小院走去。
顯然是有事要商議。
林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長長呼出一口氣。
趙元青捂著胸口走過來，齜牙咧嘴地笑著：「林師弟，恭喜啊。真傳弟子，以後我得叫你林師兄了。」
林晨扶住他：「趙師兄別亂動，先回去躺著。」
趙元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嘴裡還在念叨：
「楚揚那小子，今天算是栽了。我估計他在武館待不下去了，就算館主不趕他走，他自己也沒臉待。」
林晨沒接話。楚揚的事，他不想多談。手下敗將，不值得再花心思。
「林師弟，恭喜。」
一道女聲傳來，清冷中帶著幾分柔和。
林晨轉頭，李映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側。
素色長裙，頭髮簡單挽起，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雖是輕笑，
但比平日裡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樣親近了許多。
趙元青在後面悄悄捏了林晨的胳膊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意思很明顯，人家師姐來道喜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晨乾咳一聲，抱拳道：「李師姐。」
李映雪點點頭，沒再說話。
然後就是一陣沉默。
李映雪本就不是什麼善於言辭的人，能主動過來道一句恭喜，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林晨呢？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誇她今天好看？不合適。問她家裡的事？更不合適。
感覺說什麼都顯得，太乾巴巴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大眼瞪小眼。
「咳咳！」趙元青在後面又乾咳了兩聲，使勁拉了拉林晨的袖子，說話啊大哥！
這以後是你同門師姐，你倒是吱一聲啊！
林晨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恭喜恭喜，林師兄！」
張聰。
他面上含笑，大步走過來，步伐從容，像是剛才輸給趙元青的不是他一樣。
臉上沒有沮喪，沒有不甘，甚至看不到一絲陰霾。
不論內心如何，這份養氣的功夫，林晨是佩服的。
「張師……弟。」林晨一時有些說不出口。
他叫張聰「師弟」，總覺得彆扭。
之前在丙字院，張聰是乙字院的人，比他高一個層級，見了面他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張師兄」。
可現在不一樣了，武館向來以實力為尊，誰贏了誰就是師兄師姐。
武道之上，達者為先。
如今他已經是一次淬體的真傳弟子，這聲林師兄，他擔得起。
張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擺擺手：
「林師兄別客氣，武館的規矩我懂。達者為先，你如今是真傳，我叫聲師兄是應該的。」
林晨點點頭，沒再推辭。
張聰繼續道：「林師兄，如今晉升真傳，不知今晚可還有空？
我在醉月樓擺幾桌，算是給林師兄慶賀慶賀。」
林晨心頭一動。醉月樓，看樣子應該是內城的酒樓，晚上營業的那種。
他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張師弟客氣了。明日師父那邊還有事，晚上就不聚了，好意我心領。」
他沒提晚上出門危險的事。張聰家在內城，守夜油管夠，自然不怕。
可他不一樣，他住在武館，晚上出門要走夜路，雖然有銅皮傍身，但他不想冒險。
瘦竹竿每晚準時打卡，萬一在路上撞上別的什麼東西，哭都來不及。
張聰被拒絕，臉上絲毫沒有尷尬之色，笑著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李映雪也走了。她站在旁邊聽了半天，始終沒插上話。
臨走時看了林晨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臨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轉身走了，步伐不快，背影清瘦。
林晨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李映雪在他眼裡是高不可攀的真傳師姐，如今他已經是真傳了，再看她，感覺完全不同了。
不是她變了，是他的位置變了。
「林師兄，」趙元青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覺得張聰怎麼樣？」
林晨心頭一動，轉頭看他：「趙師弟這話怎麼說？」
師弟這詞，他叫得越來越順嘴了。
趙元青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若是林晨繼續叫他趙師兄，他才覺得有問題。
武館的規矩就是這樣，實力說話，沒什麼好矯情的。
趙元青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
「林師兄，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張家的後續晉升資源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