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晨一拉,趙元青沒反應過來,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穩住身形,扭頭看見林晨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背影,心中不由暗道:林師兄這是餓了?
兩人大步朝著武館大門而去。
門口早有馬車等著,青色的車帷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馬車旁依舊是那個抱著刀的中年漢子,趙叔。
他站得筆直,刀抱在懷裡,沉默話不多,像一尊雕塑。
林晨多看了他兩眼。
得了匕首之後,他再看趙叔的站姿,和以前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以前只覺得這人氣勢足,像一頭趴著的老虎。
如今他能看出更多門道,這個姿勢看似隨意,重心微微下沉,
雙腿不丁不八,隨時可以爆發出全力。
果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不愧是能跟著趙元青的貼身護衛,
林晨默默收回目光,踹了踹懷裡揣著的匕首,沖趙叔點點頭。
趙叔也微微點頭,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目光在林晨身上停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趙叔心裡翻起了浪。
剛才林晨那兩眼,讓他有種被某種恐怖生物盯上的錯覺。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不是殺氣,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本能的壓迫感,
像是被一頭牛犢子頂住了胸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鎖定了要害。
這才幾日?林晨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林晨當先跳上馬車,動作利落,趙元青緊隨其後。
「駕。」趙叔收回心思,輕呵一聲,馬鞭在空中虛抽一下,馬車緩緩開動。
車廂里,林晨絲毫不客氣,拉開抽屜,瓜子、瓜果、點心,拿起來就往嘴裡塞。
如果還像初見那樣靦腆客氣,就顯得有些矯情了,反而會讓合作夥伴不放心。
這就是一種心理暗示,前世他不知在哪本書上看過,
看兩個人熟不熟,就看能不能在對方車上嗑瓜子吃點心。
若是能則代表著兩人關係真正的親近,反之則代表著關係還不到位。
果然,趙元青見林晨不客氣,臉上非但沒有不喜,反而也跟著放鬆下來。
他斜靠在躺椅上,也伸手拿起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林師兄,蠻牛拳第三層怎麼樣?威力強不強?」
林晨嚼著點心,點頭:「強。」
這話不假。
蠻牛拳第三層,按照他的估算,若是選擇完美版進化的路子,
不出幾日,他的力氣絕對會超過趙叔。
到那時候,力量更加凝聚,出拳的穿透力更強,比第二層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但這些話他沒說出口,說出來像吹牛,沒必要。
車子緩緩朝著內城而去。
兩個少年在馬車裡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斜靠著,好不快意。
林晨掀開窗簾,看著外面漸漸後退的街景。
這是他第二次進內城了,心境卻完全不同。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揣著幾分忐忑,
像是一個闖進別人地盤的外來者,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覺得高不可攀。
這一次不一樣了。
真傳弟子的身份,趙家的投資,懷裡的匕首,
這些東西讓他覺得自己和這個繁華的城池之間,不再是仰望和被仰望的關係。
一切都變得觸手可及。
馬車經過文昌樓的轉角,林晨餘光瞥見樓上那扇熟悉的窗戶半開著,
幾個穿著青衫的學子正憑欄而立,手裡端著酒杯,似乎在吟詩作對。
他看了兩眼,收回目光。
這青林縣的學子,日子過得真是愜意。
上次他們在這聚餐,好像也沒過去多久吧?
考核才過了一天,他們又聚上了。讀書人的日子,果然比武人逍遙得多。
林晨搖搖頭,又往嘴裡塞了塊點心。
馬車轉過街角時,文昌樓二層的雅間裡正熱鬧。
林晨撇撇嘴,心裡沒什麼波瀾。
讀書人的事,跟他這輩子大概沒什麼關係。
他倒是想起那位表兄周文彥,雖然接觸不多,但聽小姑說,那是個讀書的料子。
不知道這會兒在不在樓上。
林晨搖搖頭,操心這個做什麼?
小姑嫁進城裡,雖然不是豪族大戶,好歹是讀書世家,日子過得比他家強。
眼下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文昌樓內,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詩!」
「妙啊!這一句真是神來之筆!」
幾個青衫學子圍在欄杆旁,舉杯相慶,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
有人即興又吟了一首,引來更大的叫好聲。詩會正熱鬧,滿樓的意氣風發。
角落裡,一對男女卻安安靜靜,與這熱鬧格格不入。
周文彥靠在窗邊,手裡的酒杯半天沒動過。
他看著窗外發呆,街上的車馬行人來來往往,他什麼也沒看進去,腦子裡亂成一團。
身旁坐著一個女子,穿著淺綠色的襦裙,
髮髻上插著一支素銀簪子,打扮不算華貴,但勝在乾淨素雅。
她沒有參與那些文人的詩會,只是安靜地坐在周文彥身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揉來揉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桌酒菜,卻像是隔了一道牆。
周文彥煩躁地偏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輛青色馬車正從街角拐過去。
車廂里,兩個人斜靠著嗑瓜子,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炕上。
其中一張臉,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晨?又是這個表弟?上次進內城,這次又進內城。
上次他沒看清是哪家的馬車,這次雖然也沒看清,可那副二世祖做派,他看得真真切切。
據他所知,這個表弟一家是雖溫飽之家,但為了供他去武館,林晨他爹也就是他小舅,都背上了巨大的債務!
如今的林晨哪來這種消費能力?
如果說上次可以說是偶然,那麼這次他可以肯定。
林晨一定是跟誰學壞了,搞不好還借了高利貸!
上次去武館沒見到人,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他放下酒杯,就要起身追下樓。
一隻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文彥,你在聽我說嗎?」溫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憂愁。
周文彥一怔,低頭看著那隻手。
婉兒坐在他對面,平日裡那股書卷氣還在,可眉眼間平添了幾分憔悴。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細細的,像怕驚著什麼。
「我爹這兩日正在讓我相看青年武者,我們惹不起。」
她的聲音低下去,
「那人叫李霄,鐵刀武館的真傳弟子,聽說一次淬體就有千斤之力。
我爹說他前途無量,我爹他非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