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趙元青靠在車壁上，沉默了一路。
直到馬車拐出內城，他才開口，語氣比平時沉穩了許多。
「林師兄，剛剛是不是有些衝動了？」
林晨知道他說的是助拳的事，擺擺手，沒有說話。
武者爭的就是一口氣，有時候針尖對麥芒，沒有退讓的餘地。
誰還沒有年輕氣盛的時候？而且他總覺得這次助拳沒那麼簡單，背後藏著什麼東西，只是他現在還看不透。
助拳之事隨著李宵的加入，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林晨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的街道。
助拳之後，就該著手選擇進化路線了。
他已經把蠻牛拳第三層的功法刻進了腦子裡，面板上的兩條路徑清清楚楚。
完美版穩紮穩打，不費額外資源，但上限有限。
鐵牛蠻牛拳需要黑鐵牛骨，風險大，投入大，但回報也大。
若是遲遲沒有鐵牛骨的消息，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
內城一座酒樓，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門口掛著紅底金字的幌子。
雖比不上文昌樓那般只接待文人雅士，可進出的人衣冠楚楚，
小二迎來送往，端的也是上好的茶點。
酒樓大堂，人聲嘈雜。
李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一飲而盡。
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王沖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茶，卻沒怎么喝，
只是拿手指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張寫了字的紙上。
「查清楚了，接了趙家資源的人叫林晨。」王沖把紙推過去。
李霄沒接，掃了一眼紙上的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林晨。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在哪裡聽過。
他想了想，沒想起來，便不再想。
兩人雖坐在大堂，可周圍的食客看清他們身上鐵刀武館的服飾，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武者，而且是鐵刀武館的武者，不是好惹的。
有懂行的人甚至認出了李霄，這段時間城裡都在傳，
鐵刀武館的上等根骨被萬寶樓的二東家看中了，前途不可限量。
沒人願意在這種人面前找不痛快。
王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幾分感慨。
他當初調查這個名字的時候，還覺得有些熟悉，可隨著調查深入，結果竟讓他大吃一驚。
林晨，就是當初差點拜入鐵刀武館的那個少年。
那天正是他領著林晨和他爹去見師父的，他對這件事印象很深，當時林晨他爹差點下跪來著。
因為這事，他對這件事記得格外清楚。
真是今時不同往日，真論起來，兩人還有幾分香火情。
李霄眼神一凝，語氣淡了幾分：「林晨？那個聽說蠻牛武館最近的真傳？」
「是。」王沖點頭，
「師弟，我可是打聽了。那日蠻牛武館考核，林晨可是擊敗了同為上等根骨的楚揚。所以這事還是……」
「算了」二字還沒出口，就被李霄打斷。
「王師兄，」李霄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我可不是沽名釣譽的楚揚。楚揚這人我聽說過，
得了柳家的資助就飄了，心氣浮躁，難成大事。」
話雖如此，他對趙家的事卻耿耿於懷。
他不要的東西，別人也不能碰。
所以他插手四家助拳之事，至於對面是林晨還是張晨還是王晨，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讓趙家知道，當初的選擇是錯的。
雖然他在別處也得了虎骨壯筋膏，但是林晨拿到了是他手裡的那份！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王沖看了看師弟的臉色，知道勸不動了，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師弟如今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再是單純的鐵刀武館真傳，而是搭上了王衡那條線。
以他的天賦和萬寶樓的資源，三品不是問題，甚至四品都有可能。
說不得，以後鐵刀武館都會交到他手上。
王沖收起心思，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李師弟，剛才從武館過來，好像陳家的家主一直等在武館門口，想要見你一面。你見還是不見？」
陳家家主。
李霄想了想，才想起是哪個陳家。
那個讀書人的家族，心裡頓時湧起一陣譏笑，文人不是向來瞧不上武人的？
怎麼這會兒倒上趕著巴結了？
王沖苦笑，這事他也知道。
陳家離鐵刀武館很近，聽聞李霄被萬寶樓二東家看重，就動了心思，想把女兒送上來攀關係。
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在傳，說陳家這是要當武人的岳父了，臉都不要了。
「師弟，要不要見一見？」王沖斟酌著措辭，
「聽說陳家女兒各個不錯，其中有個叫陳婉的，
也是附近小有名氣的才女。練功累了，紅袖添香也是一段佳話。」
李霄眉間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冷了幾分：「師兄幫我推了吧。」
說著，李霄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張黃紙，折得方方正正，
邊角已經起了毛邊，顯然被翻看了很多次。
紙張薄如蟬翼，透著一股陳舊的味兒，像是從什麼古物上拓印下來的。
他沒有展開，只是拿在手裡，拇指摩挲著摺痕，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看一件很貴的瓷器。
外面盛傳他被王衡收為弟子，這話對也不對。
王衡給了他這張黃紙，說了一句「好好參悟」，既沒有說收徒，也沒有說不收。
他知道，這是一個考驗。
若參悟透了，則能拜入王衡門下；若是參不透，這份機緣便與他無關了。
萬寶樓不養閒人，王衡也不收廢物。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王衡看中的原因，上等根骨，還有某些方面的天賦。
雖然不知道這天賦具體是什麼，他也試探過，可王衡口風很嚴，只說他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他隱隱覺得，這份機緣關乎四品之秘。
青林縣明面上沒有四品武者，那些三品武者困在瓶頸幾十年，至死都摸不到四品的門檻。
若他能在二次淬體之前就接觸到那個層面的東西，等於是他還在山腳的時候，已經拿到了山頂的地圖。
助拳的事，於他而言不過是調味料，
拿來練練手、立立威，順便在四大家族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價值。
參悟這張黃紙，才是真正的關鍵。
他甚至按著王衡的囑咐，暫停了二次淬體的準備，先把全部精力放在這上面。
李宵覺得若是能在二次淬體之前就參悟一部分，對自己的二次淬體絕對是一個質變！
王沖看著師弟手裡的黃紙，眼神里閃過一絲羨慕，很快又壓了下去。
這就是天賦啊。同樣是鐵刀武館的弟子，他拿到手的東西和李霄拿到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層次。
人跟人，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