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停穩,林晨率先跳下車,雙腳落地的同時朝車上的趙元青揮了揮手。
趙元青探出半個身子,也揮了揮,帘子落下,馬車轆轆離去。
林晨看著馬車駛遠,心裡轉了個念頭,
趙元青如今已經開始用家傳武學修煉二次淬體的事,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天天往武館跑。
乙字院很多人都是這樣,把蠻牛拳的基礎打牢了,就回去走自家的路子。
武館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個跳板。
他搖搖頭,抬步朝武館大門走去。
「林表弟!」
林晨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石獅子旁邊,一個穿著書院文衫的讀書人正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本書,
半個身子藏在石獅子後面,探頭探腦的,像是在躲什麼人。
守門弟子一看,當即擼著袖子要上前趕人。
林晨伸手攔住他:「周表兄?」
守門弟子一愣,看看林晨,又看看那讀書人,訕訕退下。
周文彥見那壯漢不再往前,這才從石獅子後面出來,整了整衣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林晨看著這位表兄,滿臉疑惑。
他怎麼會在這?不在書院讀書,跑武館門口蹲著,這是唱的哪出?
難不成家裡又出事了?
想到這,他心裡微微一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周文彥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細細打量著林晨。
眼前的少年面容依舊清秀,身材勻稱,但勻稱之下隱隱有種爆發之感,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他見過那些被酒色掏空的人,眼睛渾濁,腳步虛浮,身上沒幾兩力氣。
林晨不像那種人。
只是見林晨這一面,可真不容易。
他斟酌著開口:「林表弟,剛剛那馬車上是誰?」
林晨想了想,不明白表兄為什麼問這個,還是如實答道:
「那人是趙元青,我在武館的師弟。表兄有事?」
周文彥聽著,心裡琢磨了一下。
師弟嗎?如果是師弟倒也說得過去。
他原先在酒樓里看到的那些疑惑,滿肚子的質問,此刻卻說不出來了。
因為林晨給他的感覺不像酒色之徒,和林耀祖截然不同。
那小子一看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林晨不是。
林晨看他不說話,眉頭微微蹙起:「表兄,可是家中有事?」
周文彥搖搖頭。
他和這個表弟其實也就見過幾次面,母親讓他來送銀子的時候見過一回,逢年過節在老家見過一兩回。
有些話,還真不好開口。
他頓了頓,換了個問法:「林表弟,最近手頭可寬鬆?」
林晨眉頭一挑,來借錢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文彥幾眼。
周家雖說不是大富之家,可在青林縣也算體面,父親在縣衙當差,母親持家有道,怎麼也不像是缺錢的人。
周文彥見他那眼神,連忙擺手:
「表弟誤會了。表弟練武需要錢財,我這讀書也花不了幾個銀錢。
我就是想問問,表弟手頭可需要錢?」
這話說得拐彎抹角的。
林晨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周文彥不是在借錢,是在試探他缺不缺錢。
不,更準確地說,是在試探他是不是欠了錢。
他搖搖頭:「暫時不缺。」
不是不缺,是缺那種大額的銀子,能買宅子、能買黑鐵牛骨的那種。
表兄幫不了的,沒必要說。
周文彥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乾淨清亮,沒有閃躲,沒有心虛。
他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但還有一半懸著。
「這樣啊。」周文彥輕輕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微微鬆了口氣。
林晨越發覺得奇怪了。
這位表兄絕對是有事來的,可偏偏繞來繞去不直說。
他想了想,開口道:「表兄有什麼事就說,雖說我如今幫不了什麼大忙,但一些人脈還是有的。」
這話他沒有誇張。
憑他如今真傳的身份,亮出去,別的不敢說,幾分薄面應該是有的。
趙家、武館,甚至館主那條線,都是他能借力的地方。
當然,他不會隨便開口,但對周文彥,能幫就幫一把。
周文彥聽了這話,原本落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見過那些借了高利貸的人,都是這種口氣,認識誰誰誰,有路子有門路,借了馬上就能還。
越是這樣說,越說明窟窿大。他看著林晨,欲言又止。
「林表弟,有空的話,我跟你一起回家看看。大家許久不見,聯絡聯絡感情。」
一起回家?林晨琢磨了一下。
看來這位表兄是不想在武館門口說,想找個更合適的地方。
便點頭道:「成。過陣子我應該有空。不知道表兄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他想著周文彥的事可能是需要家裡人商量的那種,這倒沒什麼。
林晨一家沒分家之前,也是一個大家族,有事都到老宅一起商量。
到時候回青牛鎮,自然就知道周文彥到底什麼事了。
而且估計那會兒他已經助拳結束,正好可以看看有沒有機會把爹媽接進城。
周文彥沒想到林晨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連忙道:「要不下一個休沐日?」
林晨想了想。書院有休沐日,學子們用來處理私事,七天一次。
下一個休沐日應該在七天後,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行。」
周文彥鬆了口氣,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些:
「表弟,到時候我直接來武館尋你。」
林晨點頭見事情已經結束,抬步要往武館裡走。
剛邁出一步,身後又傳來周文彥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林表弟,下次我該如何尋你?」
林晨眉頭一挑,這話什麼意思?不是直接來武館通報就成?他看向守門壯漢。
壯漢訕訕一笑,撓了撓後腦勺,湊過來,壓低聲音:
「林師兄,您忘了?之前您吩咐過的,表兄一律不見。」
林晨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有這事?好像……還真有。
他隱約記得那日林耀祖來借錢鬧了一通,他心煩,隨口跟守門弟子說了句表兄一律不見。
沒想到這人記得這麼牢。
他乾咳一聲,擺擺手:「那是我大堂兄。這位是表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