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心裡一沉。
老師還記得他之前提過鐵牛骨,說明這玩意兒是真不好搞。
至於萬寶樓那邊,他根本不抱希望,王衡看不上他,他沒必要上趕著去巴結....
而且,鐵牛骨這種東西,比虎骨壯筋膏珍貴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適用的武者更加廣泛,
不光是蠻牛拳,其他功法二次淬體估計也能用上。
所以更顯得難得,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就算有,也輪不到他。
陳山虎從懷裡又掏出那張黃紙,鋪在膝上,低頭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嘆了口氣。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要是老頭子能把這東西悟出點門道,說不得還真能給你整來一副鐵牛骨。」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嘆息。
他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王衡認為他有天賦研究這黃紙上的東西,他也覺得自己好歹是三品武者,
浸淫蠻牛拳幾十年,觸類旁通,三個月總能看出點門道。
可現在一看,不是那麼回事。
這東西和蠻牛拳根本不是一路數,他那些經驗用不上,那些路子走不通。
三個月?半年能看出點眉目就不錯了。
可林晨顯然等不了半年。
武者年輕時,分秒必爭。都說青樓女子是青春飯,其實武者更是青春飯。
年輕時候氣血旺盛,筋骨柔韌,練一年頂老時候練三年。
若是年輕時不能儘快突破,等年紀大了,氣血下滑,筋骨僵硬,再想往上走就難了。
他陳山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年輕時沒衝上去,到了中年,想沖也沖不動了。
林晨看著老師那張黃紙,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不動聲色地開口:
「老師,我看著上面文字不多,我覺得……應該不是普通的功法。」
陳山虎正要呵斥他「小孩子懂什麼」,話到嘴邊,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林晨一眼,目光里的不耐煩淡了幾分。
好些天沒有思路了,黃紙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什麼都沒看出來。
不如聽聽這小子怎麼說,反正死馬當活馬醫,說錯了也不丟人。
林晨見老師沒有反對,膽子大了一些,繼續道:「我覺得這很可能是一本靜功。」
陳山虎先是沉思,旋即眼神一亮,脫口而出:「想不到你小子還知道靜功呢!」
靜功,和動功相對。動功是打拳、練體、運氣、走樁,動靜大,看得見摸得著。
靜功是打坐、冥想、調息、養神,動靜小,全靠自己琢磨。
不過都是一些老頭練著養身體的,沒有什麼殺傷力,純粹是延年益壽養生用的。
蠻牛拳是動功,他練了一輩子,對動功的門道清清楚楚,
陷入了思維誤區,一直沒有朝這上面去想,
可這黃紙上的東西,難道不會是靜功嗎?
陳山虎搖頭,這還真說不好.....
陳山虎沉吟片刻,手指敲著扶手,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他抬起頭,看著林晨,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你小子說不得歪打正著,這還真可能是個路子。靜功……靜功……」
說著陳山虎似乎陷入了沉思,在按照靜功的路子思索黃紙上面的東西。
林晨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他知道自己的話老師聽進去了,這就夠了。
再多說,反而顯得刻意。
而且他也不能說太多,他對靜功的了解,也就這麼多了。
也是聽鎮上老人說的,而且他估計這老槐養身法就是一本高級的靜功!
可從沒聽說鎮上練了靜功的老人,有他這個神效的。
所以老槐養身法入門的事,他還得藏著。
陳山虎看了好一會兒,才把黃紙重新折好,塞進懷裡。
他看了林晨一眼,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行了,鐵牛骨的事你先別急。老頭子我這邊要是有了門路,第一個告訴你。至於你……」
他頓了頓,「第三層該練還得練,別老想著等鐵牛骨。
沒有鐵牛骨,蠻牛拳第三層也能練,就是效果差一些。
先把架子搭起來,等以後有了資源再補,不耽誤。」
林晨點頭:「知道了,老師。」
他轉身走出小院,腳步不緊不慢。走出院門,長長呼出一口氣,腦子裡兩件事在轉。
第一件,鐵牛骨。老師說了「再問問」,那就還有希望。
趙家那邊趙元青也在打聽,兩條線並行,總有一條能走通。
第二件,老槐養身法。今天給老師提了「靜功」的方向,至少能讓老師在正確的路上少走些彎路。
至於老師什麼時候能悟透,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而且老師話里話外的意思,王衡對這靜功極為看重,甚至有可能換來一副牛骨?
那他自己呢?他已經是入門了。
說不得.....林晨心思微動,旋即搖頭,王衡那邊的路子太野了,等他有一定實力再說。
他現在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助拳狠狠地揍李霄一頓。
這不僅僅是他的事,也是武館的事。有老師在,他也不怕惹到什麼人。
對了,還有爹娘那邊的事,儘快把他們接到城裡才是正途。
時間還是很緊的,幸好有老槐養身法最近可以練著,要不然這幾日可真是空窗期了。
林晨一邊想著,一邊朝丙字院走去。
一個學徒站在路邊,手裡攥著一個布包,鼓起勇氣想要上前。
可看著林晨眉頭緊鎖、腳步匆匆的樣子,又有些猶豫。
林晨心裡想著事情,根本沒注意到他。
直到林晨腳步走遠,那學徒臉上才露出懊惱的表情。
林師兄果然是對他視而不見了,難不成是嫌他買的禮物太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布包,咬了咬牙,還是得再借錢買點好的。
....
一夜無話。
翌日,林晨在瘦竹竿的叫醒服務中醒來。
那東西又來了,敲門,喊名,說那句「開門會死所以我點了外賣」。
他翻了個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過,他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以前老槐養身法沒入門的時候,瘦竹竿的聲音落在耳朵里,
像是冰碴子扎進心裡,讓人不由自主地發冷、發慌。
可今日再聽,那聲音雖然還是讓人不舒服,但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淡了許多。
像是有一棵樹在心裡扎了根,風吹過來,樹擋住了;雨落下來,樹遮住了。
那東西的聲音還在,但傷不到他了。
林晨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老槐養身法練到高深處,有沒有可能對瘦竹竿造成傷害?
別人不行,是因為這等靜功見效慢。
前世他可是聽過有人七老八十才入門,練了一輩子也只是強身健體。
可他不一樣。
憑藉他的功法進化路線,他可以把這門功法堆到極其變態的地步。
到那時候,那東西還來敲門,誰嚇誰還不一定呢。
他這般想著,起身洗漱吃飯。
出了門,便看到陳山虎站在武館門口。
林晨腳步一頓,愣了一瞬。
今日的老師,和往日那個不修邊幅、躺在躺椅上打盹的老頭子完全不同。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勁裝,袖口扎得緊緊的,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
整個人顯得精神矍鑠,背脊挺直,站在那裡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林晨差點沒認出來。
「老師?」他疑惑道。
陳山虎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走吧。」
林晨一愣:「去哪?」
陳山虎悠悠道:「助拳啊。難不成我老頭子不能去看?」
林晨面上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