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的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老師能親自到場,不只是給他撐腰,更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徒弟,他陳山虎認了。
這是再給他站台!
兩人一前一後朝武館大門走去,腳步都不快,林晨的步子輕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
陳山虎的步子沉穩,像是老牛踩進泥地里,沉甸甸的,不急不躁。
武館門口,趙元青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裡。
青色車帷,健壯的馬匹,車旁依舊是那個抱著刀的中年漢子。
趙元青正靠著車門打哈欠,看到陳山虎出來,渾身一震,哈欠生生咽了回去,腰杆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陳師也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帶著幾分敬畏。
陳山虎點點頭,沒說話。
趙元青連忙往旁邊讓了讓:
「那太好了!有陳師在,今天這事就穩了。」
這話不全是恭維。
青林縣數得上號的三品武者就那麼幾位,陳山虎是其中之一。
有他在場,就算擂台上打出真火,也不至於鬧出人命。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站著的趙叔,
趙叔平日裡總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抱著刀往那一站,像一尊誰都惹不起的門神。
可此刻,在陳山虎面前,被陳山虎眼神一掃,趙叔立刻汗毛倒豎,微微躬身,聲音恭敬:
「陳老。」
陳山虎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抬腳上了馬車。
林晨將趙叔汗毛倒豎這一幕收入眼底,心裡暗暗吃驚。
趙叔是當打之年的二品武者,放在青林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在老師面前,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像是晚輩見了長輩。
老師如今都是養老狀態了,往那一躺就是一整天,可趙叔見了他還是不敢大聲喘氣。
二品和三品,差距這麼大嗎?
他想起老師說過的話,武道之路,每一級都在蛻變。不是量變,是質變。
二品打一品,三品打二品,都是碾壓。
到了那個層次,數量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以前只是聽聽,今天親眼看見趙叔對老師的態度,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的分量。
林晨跟著上了馬車。
車廂里很安靜,趙元青坐在角落裡,腰杆挺得筆直,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和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
有陳山虎在,他就是個跳脫的性子也得憋著,大氣都不敢出。
林晨倒沒有那麼拘謹,畢竟是自己的老師,該坐坐,該靠靠,只是比平時收斂了幾分。
馬車緩緩行駛,車輪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悶悶的。
外面偶爾傳來幾聲小販的叫賣,和馬車裡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到地方了。」不知過了多久,趙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林晨跳下馬車,抬頭一看,眼神當即亮了。
這是到哪來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黃土鋪地,踩得結結實實。
空地四周旌旗招展,紅的、黃的、藍的,各色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不同的字樣。
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擂台拔地而起,比蠻牛武館演武場上的擂台大了好幾圈,
台面鋪著厚實的木板,四角立著粗壯的木柱,柱頂繫著紅綢,看著既莊重又肅穆。
這地方不像普通的比武場地,更像一個校場。
林晨目光掃過遠處,甚至看到一隊兵丁,穿著號衣,腰挎長刀,站在場地四周,神情嚴肅,一動不動。
青林縣縣城裡,還有這種地方?
趙元青從後面湊過來,壓低聲音,給林晨做嚮導:
「這是城東校場。武者比武、正規意義上的助拳,都要在官府的監督之下進行。」
他說著,手指指向擂台北側。
那裡搭著幾排高台座椅,都是用上好的木頭打造的,漆面光亮,一看就不是臨時搭的。
座椅從高到低排列,像是戲園子裡的看台,最上面那一排尤其顯眼。
尊卑有序!
趙元青的手指定格在那排座椅中央的位置上:「那中間的位置,就是縣尉的。」
林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心裡微微一凜。
縣尉,一縣之中僅次於縣令的官職,主管治安、緝盜、徵兵。
這種人平日裡高高在上,和武館學徒八竿子打不著。
可今天,他會坐在這裡,親眼看著他們比武。
果然,助拳這事沒這麼簡單。
他原以為只是幾大家族找幾個德高望重的人見證一下,私下比試一番,定個輸贏就算了事。
沒想到遠比他想得正式。
縣尉親自到場,兵丁維持秩序,旌旗招展,擂台高築。
這不是什麼私下解決,這是擺在明面上的規矩,是官府認可的競爭,是青林縣藥材生意場上的潛規則。
林晨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高台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座巨大的擂台上。
旌旗獵獵,兵丁肅立,縣尉親臨,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的武道,不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暗地裡怎樣他不清楚,但明面上,所有的武力都要在規則之下。
這是朝廷對待武人的態度,既是籠絡,也是威懾。
你可以練武,可以變強,可以靠著拳頭掙飯吃,但你必須在我劃定的圈子裡玩。
出了圈,就是反賊,就是亂黨,就是朝廷的鐵騎和刀兵。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武者真的對黑霧事件沒用,朝廷為何對武者如此虎視眈眈?
一個沒用的東西,不值得花這麼大的力氣去管。
管你做什麼?你愛練不練,愛死不死。
可朝廷偏偏管了,而且管得很嚴。
資源要管控,功法要登記,就連助拳這種私下比武都要在官府的監督下進行。
這不像是在防著武者,更像是在把這些鋒利的刀收攏起來,攥在自己手裡,需要的時候再一把一把抽出去。
至於朝廷更加看重的讀書人,林晨感覺那只是口頭上的看重。
青牛鎮的經驗告訴他,讀書人花的銀子確實沒有武者多。
一個書生,幾本書,一個先生,省吃儉用幾年就能供出來。
至於讀書難,那只是書院和幾大讀書世家人為意義上的壟斷,並不是天然意義上的稀缺....
起碼林晨知道的讀書人就不少,
就他林家來說,周彥之,林耀祖,差點還有他,這個讀書人的密度可不低了!
武者呢?氣血散、虎骨壯筋膏、鐵牛骨,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朝廷嘴上說重文輕武,可錢袋子攥得緊緊的,一文錢都沒多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