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坐在陳山虎身旁,目光無意中掃過遠處那座學子聚集的棚子,忽然覺得那邊有什麼不一樣了。
對,就是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不是聲音大了,不是人多了,而是那種「感覺」,
像是空氣里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起了漣漪。
那些學子們原本東張西望、交頭接耳,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可此刻,他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目光炯炯,精神頭足得像是打了雞血。
林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但他就是能感覺到,那邊不一樣了。
精氣神不一樣了。
林晨心裡突然冒出這個詞,一個人的精氣神其實僅僅從外表上看,其實是看不出來的。
因為看不見摸不著,常人所謂的看一個人精神萎靡,其實那只是表象而已,就像好壞不會寫在人的臉上,
只從外表來判斷一個人的精氣神,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以貌取人!
林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老師。
陳山虎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擂台上,面色平靜,
呼吸綿長,沒有那種亢奮的感覺,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又看了一眼趙元青,趙元青正伸長脖子往鐵刀武館那邊看,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趙元婉在吩咐僕人添茶,趙元瑤低著頭揉帕子。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座棚子的變化。
林晨收回目光,心裡卻翻起了浪。
難不成讀書人真有什麼蠱惑人心的手段?
不是拳腳,不是刀兵,而是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此刻親眼所見,那股忽然高漲的氣氛,那股從散漫到振奮的變化,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那個棚子裡撥了一下。
他暗暗把這個念頭記下來。
讀書人的事,有空還是要多問一下周文彥這個表兄。
有關係不用白不用,不過得等表兄那邊的事解決了再說。
也不知道表兄家到底是什麼事,神神秘秘的,還非要回青牛鎮一趟。
林晨搖搖頭,把那些雜念甩開。
真理只在拳頭之上,如果用拳頭講不出道理,那就是拳頭不夠硬。
陳山虎似乎感覺到了林晨的走神,側頭看了他一眼,
以為他是緊張,伸出厚實的手掌,在林晨肩膀上拍了兩下。
那兩下拍得不重,但林晨心裡卻微微一顫,不是緊張,
不是害怕,而是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老師身上有什麼東西變了。
說不上來是情緒還是氣勢,等他再去捕捉,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陳山虎依舊端著茶杯,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就在這時,一聲高呼從校場入口處傳來,聲音洪亮,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縣尉大人到!」
整座校場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交談聲、走動聲、茶杯碰撞聲,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投向入口處。
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量高大,骨架寬得像一扇門,肩膀平直,腰背舒展,
每一步都踏得又穩又沉,龍行虎步,氣勢逼人。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皂衣捕快,腰間挎刀,步伐整齊,氣勢很足。
林晨第一眼看到這個中年人,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武者,很強的武者!
而且實力恐怕比老師還要強。
那人沒有刻意表現什麼,沒有釋放氣勢,沒有炫耀武力,
就那麼平平常常地走進來,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那就是縣尉沈擎。」趙元青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
「目前青林縣明面上第一高手,三品武者。」
林晨點點頭,沒有接話。三品武者,和老師同一個層次,但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老師坐在那裡像一棵老樹,根深蒂固,不動如山;
沈擎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同樣的境界,不同的路數。
明面上第一武者,林晨咀嚼著這幾個字,心裡有了數。
明面上第一,意味著暗地裡可能還有更強的,只是不為人知,或者不屑於出來。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老師。
陳山虎面色如常,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沈擎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林晨感覺到了,老師身上的精氣神變了。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很深的忌憚。
那種忌憚藏得很深,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覺不到。
林晨又看向鐵刀武館那邊。
陳震的目光也落在沈擎身上,面色平靜,但林晨同樣感覺到了,忌憚,和老師如出一轍。
這兩個青林縣武館的扛鼎之人,面對縣尉沈擎時,骨子裡都帶著忌憚。
似乎察覺到有人注視,陳震的目光忽然轉過來,直直地落在林晨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帶著審視。
林晨心裡一凜,連忙低下頭,假裝是無意之中的隨意一撇。
陳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是錯覺嗎?
剛才那個少年看他的眼神,像是把他全身上下都看透了,
像是有一種無形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筋骨,直抵深處,仿佛自己所有的情緒和心思都暴露在那道視線之下。
他皺了皺眉,旋即搖頭,這怎麼可能呢?
那個少年只是一個一品武者,剛入門的小子,能有什麼本事?
多半是錯覺。
林晨低著頭,心跳如擂鼓。
他可以確定了,有問題的不是那些學子,不是老師,也不是陳震,是他!
是他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看到」了陳震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感覺」到的。
像是有一層薄霧被風吹散了,露出了霧後面模糊的輪廓。
這和他以前看到李映雪身上的變化、感覺到瘦竹竿的氣息,是同一個路子。
以前只是模糊的、時有時無的感覺,但剛才那一瞬間,
感覺變得清晰了,像是原本模糊的鏡片忽然被擦乾淨了一角。
是老槐養身法。林晨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最近的變化只有它了。
蠻牛拳他練了很久,從沒有出現過這種能力。
只有老槐養身法,或許,他把這門功法練出了某種感知能力,
能感知到別人身上的情緒、氣勢、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