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王衡在沈擎邊上落座，姿態從容，像是坐在自家客廳里。
沈擎眼睛微微一動，似若無意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王兄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
王衡搖搖頭，嘆了口氣：「哪有這麼簡單，難啊。」
沈擎面上一動，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衡，話鋒一轉：
「王兄既然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不如看看我沈擎如何？」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衡一愣，旋即失笑搖頭：
「沈兄這是哪裡話。沈兄有官身在，修的是朝廷的正統功法，
四品有望，我可不敢拉沈兄入伙。哈哈！」
他打了個哈哈，輕描淡寫地把這個話題岔開了。
沈擎笑了笑，沒有追問，但目光在王衡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鋒又轉：
「聽聞王兄手上那本養身法是從一處古墓里出來的？那看來應該很久遠啊。」
王衡笑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沒想到沈擎對這事這麼關注。
「王某也是僥倖所得，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比不得朝廷的正統養身法。」
他說著，擺擺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樣子。
沈擎聽著，寬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和王衡的精瘦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眼神飄向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很慢。
林晨在台下看著高台上兩人有說有笑，他卻是笑不出來。
直覺告訴他，王衡今天過來一定有事。
不是來看助拳的，不是來看李霄的，而是有別的目的。
之前聽聞王衡一直在找人選投資，結合老師那邊對李霄的判斷，李霄應該還沒入王衡的眼。
那張黃紙，若是沒有面板引導，他不知道這世上能有誰入門。
王衡把這東西散出去，到底是在找人，還是在釣魚？
還是暫且觀察一波...
林晨暗暗看了李霄一眼，發現李霄正盯著台上，面色平靜，但目光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李霄此刻心中暗恨。
若是知道王衡要來，他絕對會第一個上去。
第一個上台，第一個讓王衡看到他的表現，那種深刻的印象是無法替代的。
可現在孫鐵柱已經站在台上了，他再上去，就成了挑戰者，不是開拓者。
可轉念一想，現在也不晚。
只要他贏，贏得漂亮，贏得乾脆利落，王衡照樣能看到。
上等根骨，鐵刀武館真傳，這些頭銜不是擺設。
只要他在擂台上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價值，王衡一定會多看他幾眼。
至於林晨，一個中等根骨的學徒，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想到這，李宵翻身上台。
他的動作很輕，單手在桌上一撐，整個人像一片落葉一樣飄了出去，無聲無息地落在擂台上。
衣袂飄飄，姿態瀟灑，引得棚子裡一陣低低的驚呼。
站定，抱拳，朝高台上的沈擎行了一禮，又朝王衡微微點頭。
「鐵刀武館李霄，請指教。」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他沒有看孫鐵柱，目光落在高台上，落在王衡身上。
孫鐵柱站在對面，看著這個年輕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實力，而是因為他的態度，這不是來找他比武的，這倒像是來表演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年輕人，心氣高，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他。
他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噼啪作響。
「孫鐵柱，請。」
孫鐵柱抱拳，沒有多餘的話。
擂台上，兩人相隔三丈，遙遙相對。
校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方寸之間。
高台上，沈擎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擂台上，面色平靜。
王衡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林晨坐在棚子裡，端著茶杯，目光從李霄身上掃過，又落在孫鐵柱身上。
他倒是也想看看別的拳法是如何的。
陳山虎端著茶杯，沒有看擂台，看了林晨一眼。
這小子，倒是穩得住。
可是下一刻孫鐵柱眉頭微皺，因為李宵的目光依舊在高台之上，像是沒聽到他說話？
這小子如此輕視他？好歹他的年紀也比李宵大不小，被一個小輩如此輕視！
孫鐵柱眼中怒火一閃而逝。
率先一拳打出，氣勢如虹。
「碎石拳！」台下有人低呼叫，顯然認出了孫鐵柱所用拳法！
孫鐵柱心中冷笑，碎石拳是實打實的硬功夫，他練了二十年，
拳面上厚厚的老繭像是裹了一層鐵皮。
這一拳直奔李霄面門，又快又狠，空氣都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出尖銳的嘯聲。
擂台上的木屑被拳風捲起，飄飄揚揚地散開。
他身上皮膜微微發亮，像是塗了一層油，明顯皮膜淬鍊的程度不淺，至少也是接近完美牛皮的水準。
「來的好！」
李霄大喝一聲，不退反進，左手格擋，右手一拳轟出，正面迎上孫鐵柱的拳頭。
「砰！」
兩拳相交，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泥地里。
兩人各自後退數步，李霄退了六步，孫鐵柱退了五步。
腳步踏在木板上，咚咚作響，像是擂鼓。
高台上，沈擎看著後退的李宵，嘴角微微翹起，側頭看向王衡，笑道：
「這小子好像格外在意王兄的看法？」
王衡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擂台上，沒有接話。
校場上，各家的棚子裡開始有了動靜。
張家掌柜身邊幾個人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張掌柜，竟然能找到這等好手！這孫鐵柱果然名不虛傳啊。」
「是啊是啊，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上千斤了。看來張家這次花費不小吧？」
張家掌柜含笑擺手：「哪裡哪裡，過獎了過獎了。」
可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偷偷看了一眼其他幾家家主的表情，心裡美滋滋的。
這人沒請錯，至少面上不輸陣。
林晨坐在棚子裡，看著兩人對拳之後的站位和呼吸，搖搖頭。
孫鐵柱要敗了。不是力量不夠，是心態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