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擂台上拳來腿往，有來有回，難分高下。
趙橫江甚至是隱隱佔據了上風，他的腿比李霄的拳長，
攻擊範圍更大，而且他的打法極其兇狠，每一腿都奔著李霄的要害，不留餘地。
林晨暗暗點頭。
這個趙橫江確實比孫鐵柱強得多，不是強在力量，是強在打法。
孫鐵柱是擂台上的打法，有板有眼，規矩得很。
趙橫江不是，他是戰場上的打法，招招要命，每一擊都是為了殺人。
這種人最難對付。
遠處女眷的棚子裡，幾個女子時而嘰嘰喳喳，時而驚呼出聲，顯然是第一次看這種擂台比武。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攥緊了帕子，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一個中年人坐在前排，指著擂台上的李霄，對身邊的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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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那就是李霄，真正的青年才俊！」
陳婉低著頭，沒有看，手裡的帕子絞得皺巴巴的。
對於擂台之上的比武，她根本一點都看不下去，又悄悄看向遠處的學子棚里。
學子的棚子裡，周文彥看著台上的比斗，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他雖然不通武道，但趙橫江那股氣勢往那一站，就讓人心裡發毛。
像是被一頭餓狼盯上了，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李霄竟然能扛住，而且越打越穩，這份本事確實不是吹出來的。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如果李霄真的一穿三贏了，婉兒她爹真的要把婉兒嫁給他了。
他該怎麼辦？
他看著擂台，看著那個在拳腳之間遊走的年輕人，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越來越重。
.....
林晨眼神微微眯起，目光緊緊鎖在擂台上。
趙橫江的腿在他眼中像是一條鐵鞭，這已經是老師說的活拳的境界了，不應該說是活腿！
對於趙橫江來說就是活腿的境界！
每一次抽擊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逼得李霄連連後退。
他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拳腳之間的空隙被壓縮到最小，
李霄幾次想反攻都被他那條又快又狠的腿逼了回去。
這人很強，比孫鐵柱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李霄沒有隱藏實力的話，那麼李霄就要敗了。
林晨微微偏頭，目光從擂台上移開，落在李家的棚子裡。
四大家族裡，張家最張揚，柳家最沉穩，趙家最周全，唯獨李家——最神秘。
不是在藏什麼，是你不刻意去注意，總會下意識忽略他們。
不顯山不露水，不爭不搶不吵，像個安靜的旁觀者。
明明他們也是四大藥材商之一，今天的主角之一，可是總是卻讓人下意識忽略？
他的目光落在李家管事人身上，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相普通，穿著樸素，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就在那一刻，那人像是有所察覺，猛地偏過頭來，冷冷地射過來。
那一眼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警告。
像是一條蛇盤在自己的地盤上，感覺到了外來的氣息，抬起頭，吐著信子。
林晨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迎上去對視，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像是無意之中掃視到了。
那人的目光在林晨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再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一副笑臉，並且微微對林晨點頭。
林晨心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趕緊低下頭，做出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像是一個忽然被人重視、不知所措的莽撞少年。
心裡卻記下了這一眼。
如果不是林晨一直在注意他，說不得還真以為那一下是錯覺。
這個管事之人也絕對是一個武者，而且是個警惕性極強的武者！
可是擂台助拳，要這麼強的警惕性幹嘛，他可以肯定剛剛那一眼絕對是中年人下意識最真實的反應！
他在戒備什麼！
這李家，不簡單。
趙元青把椅子悄悄挪到林晨邊上，壓低聲音：
「這趙橫江不弱。」
林晨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低聲問了一句：
「你能看出來那是什麼腿法嗎？」
他只覺那腿法頗為精妙，出腿的角度、發力、收腿的節奏，都恰到好處，像是經過千錘百鍊。
拋開活拳的境界來看，如果單論功法，他覺得這腿法一定碾壓鐵刀武館的功法。
當然，如果用上兵器，他不敢這麼說。
助拳向來比的都是拳腳功夫，這一點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但對一直用兵器之人來說，卻是不公平的。
「是鐵腿功。」身後傳來陳山虎悠悠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聽到。
鐵腿功？
林晨轉過頭，看向老師。聽老師這口氣，似乎對鐵腿功很了解。
陳山虎咽下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桌上，語氣隨意：
「不錯，正是鐵腿功。雖然都是下品功法，鐵腿功在下品功法里卻是赫赫威名。」
下品功法。赫赫威名。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功法的品級不代表一切，下品功法里也有頂級的，中品功法里也有湊數的。
鐵腿功能在下品里打出名聲，說明它一定有獨到之處。
林晨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消化著。
如果是赫赫威名，好像沒有聽說青林縣有教鐵腿功的武館。
蠻牛、鐵刀，還有幾家小武館，沒有一個是以腿法見長的。
這門功法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沒人教？
似乎察覺到了林晨的疑惑，陳山虎又開口了。
他沒有看林晨，目光還是落在擂台上，落在趙橫江那兩條鐵棍一樣的腿上。
「鐵腿功，聽聞大成之時，可憑藉一雙腿橫渡青江。」
林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分。
橫渡青江？
青江他知道，是青林縣附近最大的一條水脈，貫穿江陽道，流經數十個郡。
江面寬闊，水流湍急，尋常人渡江要靠渡船。
用一雙腿橫渡青江，那是什麼概念？
他的目光落在趙橫江的腿上，那雙腿看著並不粗壯，甚至有些偏瘦，
可每一次踢出都帶著千鈞之力。
橫江，他忽然想到這個名字，趙橫江，難不成這就是「橫江」的由來？
「老師，那為何我們縣以前從未聽過有如此霸道的武功？」林晨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山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怎麼，想學？」林晨訕訕一笑，沒有接話。
倒不是想學，只是好奇。
他現在的蠻牛拳還沒找到鐵牛骨，老槐養身法剛剛入門，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但他確實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