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輕鬆拍了拍周文彥的肩膀,掌心裡的力道傳過去,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表兄,放心吧,這事不難。」
他表現得越輕鬆,周文彥這邊越不會著急上火。
這事確實不難。
如果是別的事,林晨還真不敢大包大攬。
可陳家想攀附李霄,李霄已經拒絕了,陳家現在就是單方面的一頭熱。
他要做的不過是讓陳家知道,李霄那邊徹底沒戲了,另攀高枝的心思也該收一收了。
為表兄拖到秋闈,不算難事。
若是其他麻煩的事,他林晨還真要考慮一下了。
他沒說,但他看得出來,陳家就是一個想攀附的小家族而已。
不是什麼根深蒂固的大戶,就是那種手裡有點小錢、想往上爬、想把女兒賣個好價錢的普通人家。
這樣的人家,你跟他講情分沒用,他認的是利益,怕的是拳頭。
而林晨今天剛在擂台上打贏了助拳冠軍,他的名字正在青林縣的各個角落裡被人傳唱,
他的拳頭剛剛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分量。
他去陳家坐一坐,喝杯茶,客客氣氣地說幾句話,比周文彥跑斷腿都管用。
而且姑姑林玉荷對他不錯,小時候回老宅,姑姑總會偷偷塞給他幾塊點心,這些小事他能幫則幫。
至於秋闈之後,若是表兄沒中怎麼辦?那自然是到時候再說,活人能讓尿憋死?
周文彥看著林晨那副輕鬆隨意的樣子,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胸口那股堵了許久的氣終於順暢了幾分。
他正要開口說幾句感謝的話,林晨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表兄,我有一事想問。」
周文彥一愣,旋即正色道:「表弟說便是,表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晨壓低聲音,四下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開口:
「表兄可知這守夜油的事?」
周文彥沉思了一下,眉頭微微擰起:
「這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是書院和官府一起合作的,具體負責的是哪位師長,我卻是不知。」
林晨微微點頭,這樣啊。
這倒和他聽來的消息差不多,看來周文彥並不是書院的核心圈子,
也對,只是一個尚未入仕的學子而已,接觸不到那些更深層的東西。
看來守夜油的秘密還要以後再說。
在今天見過沈擎之後,那股睥睨青林縣武者的氣勢不是裝出來的,那種頤指氣使是有底氣的。
他始終覺得官府掌握著另一種力量,不在武者之下的力量,甚至更強的力量。
那種力量藏在哪,他還不清楚,但他隱隱覺得,和守夜油脫不了關係。
周文彥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
「表弟,守夜油的事,不要到處問,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只知道這裡面水很深,比你想像的深得多。」
林晨瞭然,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有些事問多了反而不好。
他換了個話題:「走吧,表兄,幫我帶個路。」
周文彥一愣:「啊?」
林晨呵呵一笑:
「自然去見一見這位陳家主了。趁著天色還早,把事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周文彥連忙點頭,沒想到林表弟這麼義氣,說去就去。
他還以為林表弟會等幾日,先把今天的事緩一緩再去,沒想到當場就要去。
他連忙在前面帶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連帶著背影都挺直了幾分。
林晨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輕快起來的步伐,
心裡暗暗搖頭,若是這事不解決怕是會影響表兄秋闈吧......年輕人正是小頭控制大頭的時候。
林晨暗暗咋舌。
如果周文彥知道他的想法,就會知道他想岔了。
他急著去,不是因為義氣,是因為最近事情實在太多,
能當場解決的當場解決,省得之後忘了,又得另找時間。
助拳的事告一段落,接下來還有鐵牛骨的事,還有王衡那邊的事,
還有守夜油的事,還有爹娘那邊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排著隊等他處理。
陳婉兒這事既然今天碰上了,順手辦了,不耽誤功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
遠處,陳婉兒還站在棚子的陰影里。
她看著周文彥轉身,看著林晨跟在他身後,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已經猜到了他們要幹嘛了。
棚子裡,幾個女孩正在收拾東西。
有人在疊帕子,有人在整理衣裙,有人把桌上的茶盞收進提籃里。
她們的嘴沒有停過,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雀兒。
陳婉兒他爹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喜憂參半,是「李宵沒有贏」的憂,是「但李宵還是那個李宵」的喜。
因為敗了,這樣兩人的關係好像就能更近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
「婉兒啊,別看這李宵今天敗了,但是背後的家族和人脈都在,而且還是真傳。爹還能害你不成?」
他依舊有些不死心。
李宵對他愛答不理,那又怎樣?愛答不理的人才值得攀附。
那些對你點頭哈腰的,往往沒什麼本事。
李宵的冷漠,恰恰說明他的底氣。這樣的人,就算敗了一場,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只要婉兒能嫁過去,陳家就搭上了一條線,
一條通往鐵刀武館、通往王衡、通往某個他不知道但很嚮往的地方的線。
這個機會,他要把握住。
「就是,就是!」
一個中年婦人附和著,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一說話粉就往下掉。
「婉兒啊,書生有什麼好的?沒有功名之前一清二白的,難不成你要去過苦日子?」
「是啊,咱們都是過來人。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書生有什麼好的?沒考中功名之前,一清二白,兩手空空,難不成你要跟著他去喝西北風?」
說話的婦人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些人,有的是她爹請來的說客,有的則是家裡沾親帶故的姐妹。
陳婉兒沒有看她們。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兩道身影上,看著他們越走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沒有回應任何人,等到周圍的話音終於停了一瞬,她才開口。
「爹,我想再看看。」
陳父的眉頭一皺,臉上的熱絡瞬間冷了下來,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看什麼看!下次那小子再敢來家裡,我腿給他打斷!」
「就是就是,破落戶一個,還敢惦記咱家婉兒?」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配得上嗎?」
周圍的附和聲又起來了,陳婉兒他爹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是著急女兒的婚事,他幾個女兒,也就這一個有些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