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樣貌也不差,養了這麼多年,
花了這麼多銀子,若是不能早早嫁個好人家,那才是虧大了。
而且不能只看李宵拿一條路子了,今天的助拳他倒是看到了幾個不錯的人選。
那個叫孫鐵柱的雖然老了點,可人家是清河縣有名有姓的武者,要是能攀上,也是一條路子。
做妾的話……他想了想,又覺得有些可惜。
婉兒到底是有幾分才名的,送去給人做妾,實在太虧了。
然後,他的腦海之中閃過林晨的身形,年輕,清瘦,站在擂台上把所有人都打翻在地,
奪冠之後不驕不躁,已然有一番氣象在。
旋即他搖了搖頭。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看上他家?
今天圍著他的人那麼多,各大家族的管事、掌柜、甚至家主,都在往他身邊湊。
那樣的年輕人,前程遠大,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
他女兒雖然有些才名,可放在那些人眼裡,
大概也只是一個「還算不錯」的選項,不值得人家主動來求。
他看向陳婉兒,目光一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婉兒,回頭爹再給你相看幾個武者。到時候你好好打扮打扮,別給爹丟人。」
至於陳婉兒願不願意,不在他的考慮之內。願意最好,不願意也得願意。
女孩子家的婚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由不得你挑三揀四。
陳婉兒沒有說話。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自己爹這是又有人選了,今天擂台上那些武者,只要沒結婚的,都會在她爹的名單上過一遍。
她只覺得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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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人群之中一陣騷動。
「看,林晨!」
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真是啊!」
「他怎麼往這邊來了?他認識陳家人?」
陳婉兒身邊的幾個年輕女子都有些激動,聲音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拔高。
陳父原本沉下來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連忙整了整衣襟,
臉上堆起笑來,目光緊緊盯著那道由遠及近的身影。
林晨。蠻牛武館真傳。今天擂台上兩拳擊敗趙橫江的人。
他本來覺得林晨這種人不可能看得上他家,可此刻林晨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陳父的心跳快了幾分,甚至有些激動。
他偷偷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子,這裡只有女眷。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難不成,林晨是衝著婉兒來的?
他壓住翻湧的心思,臉上笑容更盛。
腳步近了,更近了。
陳父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擺出自認為最和善、最得體的姿態,準備迎接這位不請自來的貴客。
不是沒看見,是沒「注意」到。
林晨走進棚子。
和他那邊的棚子一比,明顯小一圈,這也側面體現了青林縣的生態位。
縣衙,武者,接下來才是小商人小家族。
棚子不大,幾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還有沒收走的茶盞。
幾個年輕女子站在一旁,有的手裡還攥著帕子,有的剛剛把提籃放下來,有的正低頭假裝整理衣擺。
陳家人顯然正在準備散場,茶水已經撤了大半。
林晨暗暗點頭。果然來得正是時候,再遲一些,說不得又得再往陳家跑一趟。
他一向不喜歡把事情拖到第二天,尤其是這種只需要幾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拖久了,變數就多了。
陳父一直注意著林晨的表情,看到他微微點頭,胸膛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些。
旁邊幾個年輕女子也下意識地挺了挺飽滿的胸脯,偷偷打量著林晨。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年頭武者就是香餑餑。
而且林晨賣相也不錯,清秀挺拔,眉眼乾淨,
細看眉眼之間又似乎帶了一絲靦腆,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漢。
這種長相簡直直接長在不少女子的心上。
林晨似乎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熱烈的眼神。
他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從眾人臉上掃過,像是在找一個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很客氣。
「哪位是陳家主?」
陳父一聽這話,心下更是狂喜。不是來找別人,是來找他的。
他按耐住激動的心情,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住得意卻又壓不住的微顫。
「正是在下。」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不知林公子何事來訪?」
周文彥站在林晨身後,看著陳父那張瞬間切換了「熱絡」模式的臉,心裡一陣翻湧。
前幾天他來陳家說和的時候,陳父可不是這幅樣子。
那時候他坐在客廳里,捧著一杯冷茶,陳父坐在主位上,頭也不抬,
手裡翻著帳本,嘴裡說著「賢侄啊,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婉兒的事我已經定了」。
讀書人在陳父眼裡,沒有功名之前,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身為讀書人,他實在是想不到,一個人竟然有兩副面孔,還能切換得如此自然、如此毫無痕跡。
他忽然覺得夫子說的話也不全對,讀書人講的是「表里如一」,
可眼前這個也讀過一些書的人,把「表里不一」玩得比誰都嫻熟。
林晨察覺到了表兄的異樣,心中已然猜到八九不離十。
他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拐彎抹角,拐彎抹角是給值得尊重的人留的體面,
對眼前這位陳家主,他只想開門見山。
「久聞陳老爺大名。」
林晨的語氣很客氣,但話里的分量不輕。
「聽聞您在為女兒物色武者。我表兄周文彥,青林書院學子,
秋闈在即,人品才學俱佳。您若是不嫌棄,不如等我表兄秋闈之後再做定奪如何?」
陳父一開始聽得頗為受用,因為林晨的語氣很客氣,讓他覺得很舒服,很受尊重。
他甚至還準備了幾句話,打算客氣一番之後再把自己的條件擺出來。
可聽著聽著,不對勁了。
確實是來提親的,不過不是他林晨,而是周文彥。
那個他早就明確拒絕過的周文彥,那個他連茶都不想續的周文彥。
「這……」
陳父一時之間面露難色。
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難以接受,剛剛還以為是天上掉餡餅,沒想到餡餅是周文彥包的。
他早就拒絕過的人,而且現在要是答應了,豈不是顯得他膽小怕事?
林晨一句話就讓他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