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林晨在強,也沒有讓人強嫁女兒的道理。
他要是咬死了不鬆口,林晨還能把他怎麼著?
「林公子,不是我不給面子……」
他的話剛起了個頭,林晨就打斷了他。聲音還是那麼客氣,但話里的溫度降了一度。
「陳老爺,李宵那邊的事已經過去了。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幫您問問李宵的意思。」
陳父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唇又動了動。
「或者,您覺得是我林晨的面子不夠?或是蠻牛武館的面子不夠?」
陳老爺的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剛剛想好的託詞,
準備好的藉口、那套「不是我不給面子」的說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陳父連連擺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公子哪裡話!既然是林公子的表兄,那自然是要看看的。不急,不急。」
周文彥站在林晨身後,聽到這句話,心裡像是有塊石頭落了地。
他偷偷看了一眼陳婉兒的方向。陳婉兒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明顯也是鬆了口氣。
見陳父鬆了口,林晨嘴角微微勾起,和有些人談話,就是要強勢一些。
這當然不是仗勢欺人,林晨還沒到那個地步,也做不出那種事。
若是好商好量,你客客氣氣地坐下來喝茶聊天,陳父只會覺得有利可圖,
覺得他手裡的女兒奇貨可居,可以待價而沽。
這種人,你越客氣他越拿喬,你越退讓他越得寸進尺,你越講道理他越跟你耍心眼。
商人重利,從他上趕著巴結李宵就能看出來,
李宵對他愛答不理,他反而覺得李宵有底氣。
你自己送上門去,他反而要掂量掂量你到底值不值得。
所以他快刀斬亂麻,直接把話挑明,把姿態做足。
讓他知道.....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而且,面對普通人,很少有人能在林晨面前淡定自若。
兩千斤的力道不是擺著看的,他就是一頭行走的人形蠻牛。
哪怕站在那裡不說話,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也足以讓人心裡發虛。
這也不算什麼仗勢欺人,表兄的人品是有保證的。
林晨雖然跟周文彥見面不多,但也能看出來周文彥是什麼品行。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陳婉兒,那姑娘雖然低著頭,
但眉眼裡透著聰慧和溫婉,明顯是對表兄上了心的。
若表兄真是不學無術、品行不端,他自然不會開這個口。
至於秋闈之後能不能高中?他不知道。
這年頭功名不是靠人品好就能拿到的,還得靠運氣。
反正先畫個餅再說,餅畫得好不好吃無所謂,先把人穩住。
秋闈之後的事,秋闈之後再說。
陳父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
他不知道剛剛是不是錯覺,他竟覺得自己是在同一頭猛虎對話,
對面那人渾身上下透著一種隨時能把他撕碎的力量。
沒有威脅,沒有狠話,但那股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
這就是武者嗎?
不是那些在鎮子上給人看家護院的武師,不是那些在街頭巷尾跟人打架鬥毆的潑皮。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盤算著「要不把婉兒嫁給孫鐵柱做妾」,現在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
還好剛才沒有說出來。
雖然沒有巴結上林晨本人,不過看這林晨似乎對他表兄極為上心,
不是嘴上說說那種「上心」,是真能為了表兄登門、開口、壓人的那種「上心」,
這也算是勉強能接受吧。
陳父這樣安慰自己。雖然味道不對,但餅總歸是圓了。
「那就多謝陳老爺了。」
沒等,陳父那邊反應,林晨拱了拱手,轉身離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拖泥帶水。
周文彥趕忙跟上,走出陳家棚子好幾步,周文彥才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林表弟,我……真不知道怎麼謝你。」
林晨擺擺手,沒讓他把話說完: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頓了頓,他放慢了腳步,偏頭看了周文彥一眼。
「表兄,你好好讀書,秋闈高中,比什麼都強。到時候,就算是武者見了你,也要客氣幾分。」
這話倒不是林晨胡說。
這個世界確實如此,沒有參加秋闈的學子,只能算是讀書人,和普通百姓是一樣的。
會寫幾個字,能背幾句書,在青牛鎮的集市上跟人吵架的時候嗓門大一點,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權。
可若是秋闈高中了,哪怕是最後一名,身份就不一樣了。
後續無論是繼續走功名這條路,還是在本縣謀個一官半職,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
已經脫胎於普通百姓的範疇了。
縣衙里的文吏,鋪子裡的帳房,街上巡邏的差役,見了你都要拱手稱一聲「先生」。
雖然依舊不是官,但是已經能靠筆桿子謀生了。
武者見你也要客氣幾分,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你的身份不同了。
這是很多讀書人一生的目標。
林晨幫他穩住陳家,不是只為了幫他把婉兒娶到手。
更是為了讓他心無旁騖地準備秋闈。而且,若周文彥真的中了,
以後在縣衙和讀書一道上,林晨也有更多的消息可以打探。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的書院真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地。
不然守夜油這種東西是怎麼來的?那些書院裡的夫子,又憑什麼能在武者面前挺直腰杆?
這些都需要有靠譜的消息的和渠道。
而周文彥就很靠譜.....
周文彥重重點頭,眼裡重新燃起自信的火苗。
他對自己的學問有底,在書院這些年,同窗之中能與他比肩的不多。
秋闈高中,他是有把握的。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心頭又是一緊,糟了!書院那邊怎麼辦?
今天的夫子向來嚴格,甚至有些苛刻,今日擅自脫離隊伍來尋林晨,
雖不是什麼大事,可在夫子眼裡怕是要被記上一筆。
若是被記在了考評之中,那就糟了!
他嘆了口氣,但願沒事吧。
林晨走在前面。他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到了,依靠老槐養身法那敏銳的感知,
他能捕捉到表兄情緒里那一絲細微的變化。
「表兄,還有其他未盡之事?」
周文彥連忙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沒……沒了。剩下的我能應對!」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書院的事,他不想讓表弟知道,那些規矩和人情世故,外人根本沒法理解。
他頓了頓,微微躬身:
「林表弟,書院那邊我是單獨離開的,並未同夫子告假。現在我得先回去了,免得落人口實。」
林晨擺擺手:「去吧。」
有些事,表兄能處理的就讓他自己處理,問多了反而讓他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