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周表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晨一拍大腿。
「壞了。」
忘了和表兄約一起回青牛鎮的時間了。
這次回家，他是要把父母接回來的。
這件事他已經盤算了很久，鎮子上始終是不如城裡安全的。
青牛鎮沒有城牆，沒有兵丁，沒有巡夜的差役。
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你連喊人都沒人應。
他爹林大山身上還背著債，老宅那邊還時不時來上眼藥。
放他們在鎮上多住一天，他就多擔心一天。
就算目前銀子不夠，也可以先租著。
租比買靈活，想換地方就換地方，想搬走就搬走，不用被一套房子捆死。
而且他也萌生了，去外面看一看的想法，當然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經歷這次助拳，他覺得自己一直苟著容易故步自封。
以前他總想著「再穩一點」「再藏一手」「別太張揚」，中庸一些。
他以為這是聰明，以為這是安全。
可今日見了趙橫江，他才知道，你躲在角落裡，別人一樣能找到你；你不張揚，別人一樣會盯上你。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活法。
你見識的人越多，越知道自己那點斤兩不夠看。
還是得多見識一下外界的武者，自己的動力才能更足。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林師兄！」
趙元青從後面跟了過來，步子不緊不慢，像是早就在旁邊等著了。
林晨回頭，看見趙元青站在幾步之外，
臉上帶著一種「我手裡有好消息但我不能表現得太急切」的克制。
他剛才一直注意到，林晨跟著一個書生去了那邊的棚子，他就沒過去打擾，一直站在不遠處等著。
直到那書生走了，林晨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他才湊過來。
「趙師弟。」
林晨看向他，心裡動了一下。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他正愁著怎麼開口跟趙家提借銀子的事，趙元青就自己過來了。
他爹那邊的借貸還是要早點還上比較好。
一百兩銀子，在鎮上是一筆巨款，他爹娘每天想著這件事，吃不香睡不好。
錢早一天還上，他們早一天安心。
雖然目前他沒這麼多銀子，但趙家有啊。
合約上雖然只約定了練武之類的資源，沒說不能借錢。
而且他今天幫趙家拿了頭籌，藥材份額大漲，這功勞是實實在在的。
借點銀子，應該不至於被拒絕……吧？他乾咳兩聲，正要開口。
「林師兄，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趙元青喜滋滋地搶先開口了。
「嗯？」
「咳，」趙元青清了清嗓子，
「我姐那邊，剛剛給了五百兩銀子，還有外城一處宅院，都送給你，林師兄。」
說著，他直接把銀票塞進林晨手裡。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怕林晨拒絕，厚厚一沓銀票，
被塞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紙張特有的油墨味，最上面那張印著「青林縣恆通錢莊」的紅印。
除了幾張百兩的大票，中間還夾著幾張十兩的小面額，
顯然是考慮到了平日大額銀票不好花銷，特意兌了一些零的。
林晨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銀票，又抬頭看了趙元青一眼。
「這……」
「這是早就定好的！」
趙元青連忙解釋，像是怕林晨覺得這是贏了之後才給的賞錢。
這確實是早就定好的，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拿出來。
畢竟無功不受祿，貿然給錢給宅子，他和林晨這份關係就變了味。
如今正好林晨奪了冠，幫他們趙家拿到了大筆份額，這禮就有了由頭。
銀子是早就準備好的，宅子也是早就看好的，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給。
現在林晨贏了，所有的事情都順理成章了。
同時，趙元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覺得終於可以把這件事辦妥了。
林晨握著那沓銀票，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手裡的銀票，紙張薄薄的，但很有質感，邊角裁得很整齊，每一張都是嶄新的。
五百兩，加上那些十兩的小票，足夠他把他爹的債還清、把爹娘接進城、再添置些家當，還能剩下不少。
等等.....剛剛趙元青說宅子？外城的宅子？
趙元青站在一旁，看著林晨的表情，猶豫了一下。
他的手裡還攥著一樣東西，房契。薄薄一張紙。
他糾結著，要不要拿出來。
這處宅子，是林晨奪冠之前選的，那時候他們並不覺得林晨能贏，
選的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三間房。
可如今林晨給了趙家一份大禮，幫趙家拿下了青林縣藥材市場最大的份額。
趙元青覺得現在把這張房契遞出去，倒顯得有些小氣了。
可是不給？
一時之間，他也找不出合適的宅子。
趙元青糾結了一瞬，最後他把房契一股腦塞進林晨懷裡。
林晨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房契和銀票。
一沓紙，厚薄不一。
「這？」
他有些糾結。
他原本想好了措辭，準備開口借銀子，連還錢的期限都想好了。結果趙家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他。
他知道助拳的武者都是有一份花紅的。
所謂花紅，就是不論勝敗，只要上台就有一份。
別人是多少他不清楚，但他和別人不一樣。
孫鐵柱他們單純的就是僱傭合同，上台打一場，打贏了拿錢，
打輸了拿錢，只是錢少些，打完就走，銀貨兩訖。
但他不一樣，他是簽了合作協議的，這份投資包括了，趙家一開始給了他的虎骨壯筋膏，
那會兒他啥都沒有，口袋裡比臉還乾淨。
真要算起來，說不得還是林晨占了便宜。
畢竟，那會趙家可供選擇的武者，不只他一個，虎骨壯筋膏這種東西足夠讓上等根骨給你打工。
這份情，他記得。
趙元青以為林晨在糾結宅子大小，趙元青連忙開口。
「林師兄，若是嫌宅子小，回頭咱再換一個，算我的！」
這話說到這份上，由不得他拒絕了。
趙元青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人，林晨能看出來，這份誠意是真的，不是演戲，不是客套。
既然如此，他只得含淚接下了....
那眼淚當然是心裡流的，面上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把銀票和房契疊好，收進懷裡，反正以後有來有往。
趙家幫了他，他以後也會幫趙家。
人情這東西，不是一次性的，是滾雪球的。
你今天受了別人的好，明天加倍還回去，關係就越滾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