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能看出來,趙家的準備是早就準備的。
不是因為他奪冠才倉促湊出來的,是早就選好了宅子、備好了銀票,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給他。
這點很難得,說明這份情誼,依舊純潔。
「成!回頭我親自去謝謝你大姐!」
趙元青見林晨終於收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笑著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力度比剛才大了幾分,帶著一種「咱們是好兄弟」的親熱。
「那處宅子卻是有些小了,你給我些時間,給你換個大的!」
林晨低頭看了一眼房契上的地址。
外城平安巷,七號院。
他想了想,對這條街有印象,離武館不遠,緊靠內城,走路大約一刻鐘。
那個位置不算最繁華,但勝在安靜,
周圍住的都是些做小買賣的、在縣衙做事的、不上不下的普通人家。
家境比他們家好點,但也是有限,這正和林晨的意,若真是去了富人區,他反倒要不自在了。
他搖搖頭。
「不用了,就這吧,很合適。」
他是真覺得合適。他對這些外物不是太過看重,有個院子就成。
院子不用大,能種點菜,能曬衣服,能讓他爹在門口支個小桌喝喝茶,
能讓他娘在牆根底下曬曬太陽。
這就夠了。
反正他不打算在城裡紮根,不打算買多大的宅子,不打算過那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太虛了....
他只想讓他爹娘住得安穩,離他近一些,有什麼事他能照應得到。
趙元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滿意還是客氣一下。
確認之後,他點了點頭。
「成,那林師兄,明個我帶你去看看,在置辦些東西。」
「成!多謝了!」
有趙元青幫忙,能省不少事。
林晨不是那種事必躬親的人,能有人幫襯,他不會拒絕。
一個人把所有的活都攬在自己身上,那不是能幹,是傻。
倆人站在校場邊緣說了幾句話,忽地,
趙元青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
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銅製的,不大,塞進林晨手裡。
差點把這事忘了,沒有鑰匙如何進門....
林晨接過鑰匙,掌心能感覺到金屬特有的涼意。
這時校場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
那些不是相關利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這些人都是單純來看熱鬧漲見識的。
下一刻,林晨感受到一股注視。
不是那種好奇的、無意識的掃過,而是一股惡意,他的脖子微微發緊,這股目光讓人不舒服。
他偏頭看去。
隔著半座校場,隔著稀疏的人群,趙橫江正站在那裡看著他。
此刻趙橫江身上的傷勢似乎好些了,臉上有了一些紅潤,不像剛被打下擂台時那種慘白。
應該是服用了些寶藥,或者他本身就備著療傷的東西。
一個敢孤身一人來外縣攪局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但那個動作很清楚,右手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橫著劃了一下。
抹脖子。
然後他放下手,像是做完了一件例行的小事,轉過身,跟上了前面那個身形微胖的李家家主。
李家家主也看見了林晨,隔著這麼遠,他那雙笑眯眯的眼睛準確地找到了林晨的方向。
他看到了林晨和趙橫江之間的對視,看到了趙橫江那個抹脖子的手勢,
然後他臉上露出了歉意的一笑,像是說「不好意思啊,讓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但他沒有攔趙橫江,沒有說任何話,沒有做任何解釋。
兩人一前一後,在校場的側門處一閃,就不見了。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說話。
沉默得像一出默劇,所有的話都在眼神和手勢里說完了。
林晨眼神微眯。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把匕首,那把他一直隨身帶著的匕首。
他快走幾步,就要跟上趙橫江。
這人太危險了,留著他只會危害到自己的家人。
雖然他已經打算將爹娘接進城來,但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你每天提心弔膽地防著一個人,不如趁他還沒緩過勁來,把他解決了。
這時,一隻手掌搭在了林晨的肩上。
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把一根正在往前沖的韁繩輕輕拉住了。
他的腳步頓住了,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那股往前沖的勁被那隻手掌按住了,按在原地。
「別去。他在故意激你。」
陳山虎的聲音悠悠傳來,不高不低,沒有責備,沒有緊張,是一種,早就料到會這樣的篤定。
林晨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轉過身,抱拳。
「老師。」
陳山虎微微搖頭,示意不要多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校場上雖然人散了大半,但還有人在走動,有幾家在收東西,
有兵丁在巡邏,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閒人在遠處東張西望。
他不想在這裡談這件事。
林晨點點頭。
他把目光從校場側門的方向收回來,把懷裡那把匕首重新按了按,深吸一口氣。
趙元青站在一旁,他沒看到趙橫江的眼神,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覺得林晨那一瞬間有些危險,像是隨時會暴起的野獸,讓人不敢靠近。
他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張了張嘴,想問問怎麼了,又覺得不該問。
在他愣神之際,陳山虎的聲音傳來。
「元青,用你的馬車送我們回去吧!」
趙元青連忙點頭,轉身去招呼車夫。
馬車很快就來了,還是那輛黑漆車廂的,車帷深青色,輪子上沾著校場的塵土。
林晨和陳山虎上了車,趙元青猶豫了一下,
也跟著上去了,坐在角落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路上,車廂里有些沉悶。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趙元青幾次想開口,
想問問剛剛是怎麼了,是助拳的事嗎?可是助拳不是結束了嗎?
難不成林晨和老師之間鬧了什麼矛盾?
他越想越有可能....
他張了張嘴,想勸一勸,可看了看陳山虎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又看了看林晨緊鎖的眉頭,然後把嘴閉上了。
這倆人絕對是鬧矛盾了,一個老師一個師兄,得,誰也惹不起....
他的腦補越補越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