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按照如今朝廷在這個世界的壓制力,論個人偉力誰又有朝廷的偉力。
誰又有朝廷龐大的資源,來滋養某個強大的個體,
所以這種武道世界,林晨認為最強大的個體一定是出現在朝廷!
那為何不禁武呢?
林晨暗暗估摸了一下,估計還真能做到。
尤其是守夜油這種東西還掌握在官府手中,如果真的全面禁武,
配合守夜油和官方武者,未必做不到。
可朝廷沒有這麼做。
不對。
林晨的眉頭輕輕皺起。
如果真有如此簡單,朝廷為何還要對各種關於武者的藥材和稀有的寶藥進行壟斷?
直接不讓練武不就行了,禁武的手段一了百了。
何必費這麼大的勁去控制?
這太麻煩了。
就像你要阻止一條河泛濫,與其修堤壩、分洪道、年年加固,不如直接在上游把河堵死。
可朝廷沒有堵死,而是在下游修了一道又一道閘門。
既是疏通,又是控制。
朝廷為何如此出力不討好?
他看向老師,希望老師這邊能給個答案。
他知道老師既然開了這個頭,就不會只說一半。
陳山虎端著茶盞,看著杯中漸漸涼下去的茶水,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在想一個簡單的話該怎麼說,又像是在想一個複雜的話該不該說。
林晨看著陳山虎遲遲猶豫,卻是率先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
「老師,那為什麼朝廷不直接禁武?」
繞了這麼大一圈,為什麼不乾脆一刀切?禁了,不就什麼都沒了?什麼麻煩都不會有了。
陳山虎卻是搖了搖頭。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多年、但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答案的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許就連沈擎,也只是這個龐大機器其中的一環。
他管著青林縣的武者和捕快,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上面為什麼要這麼安排。
我估計他也只是照著規矩做事。」
林晨點頭,沒有追問。
他知道老師的意思,有些問題的答案,不在你這一層。
你站得太低了,你看到的只是一條河的一段,你看不見整條河的走向,也看不見水源在哪裡。
這是個人視野所限,是個人的局限性。
不等林晨繼續說話,陳山虎又悠悠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適合大聲說的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每個三品武者都曾經思考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像是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和陳震就曾經探討過這個問題。」
林晨心中一動。
老師和鐵刀武館的陳館主,表面上是武館之間的競爭關係,私底下竟然也討論過這種問題。
看來所謂武館之間的競爭,並不代表武者私下並沒有私交。
而且,或許維持這種競爭關係,恰恰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我們最終的看法,是四個字。」
陳山虎收回目光,看著林晨。
「因為需要!」
林晨皺了皺眉:「需要....武者?」
他不是不懂這三個字的意思,是不懂這三個字的邏輯。
朝廷需要武者?
可朝廷壓制武者、閹割功法、控制數量,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的態度。
更像是一種,防備?一種管控?一種「你有用,但我不能讓你太有用」的複雜心態。
「你忘了?」
陳山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提醒的意味。
「天黑了,有些東西就要出來了。」
林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師說的是黑霧事件?
可這件事他早就知道,按照青林縣一直以來的認知,武者在黑霧事件之中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練武第一天老師就講過,若是想靠練武來阻止黑霧,那純粹是幻想。
武者是抗衡不了黑霧的,黑霧的破除只有通過各種儀式。
他想起李映雪師姐,她身上的黑霧事件就是老師和其家族依靠某種儀式破除的。
跟武力沒有關係,跟拳頭沒有關係。
如果武者阻止不了黑霧,朝廷就不應該需要武者。
至少,不需要為了黑霧而需要武者。
而且這種夜晚的高壓環境,武者其實是社會動盪的因素之一,
林晨下意識便用前世社會學的經驗來看待這個問題。
一個不從事勞動生產、夜晚又無法出門的世界,當一群人有了武力之後,
他們的第一想法往往不是「我要用武力來守護什麼」,而是「我要先用武力享受一波」。
當然第一種想法的人肯定有,但是第二種想法的人恐怕會更多!
因為不知道何時就死了,因為守夜油不是萬能的,因為今晚躺下去,明早不一定能睜眼。
這種朝不保夕的生存狀態,會讓有武力的人更傾向於掠奪、支配、短期收益,而不是長期建設。
這跟朝廷的穩定需求是矛盾的。
因為朝廷需要的長期的收益,這個收益最大的因素就是穩定!
可朝廷的做法又和這種邏輯背道而馳。
朝廷在維持武者體系,在散發功法,在允許武館存在,在讓武者以合法的身份在規則內活動。
擔心武者斷絕,又擔心武者實力太強,
像是手裡攥著一隻鳥,既怕它飛了,又怕它太壯了把籠子撐破。
林晨覺得,朝廷內部的矛盾想法,像是幾個不同的人在同時做同一件事,
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目的,最後擰成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麻。
陳山虎悠悠道:
「雖然我也不知朝廷為何需要,但是這是我的感覺,感覺朝廷在花費大量代價控制武者的數量。」
林晨暗暗點頭。
這個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他靠的是前世積累的那些社會學的觀察和直覺,老師靠的是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生存經驗。
結論卻是一致的,朝廷在控制武者的數量,
在限制武者的上限,在把武者圈在一個「有用但不危險」的範圍內。
要做到這一點,朝廷即使閹割天下功法也在所不惜。
不只是「願意」,是「必須」。
因為你要維持一個武者體系的存在,又要讓它不超出你的控制,你不能簡單地禁武。
禁武會把人逼到暗處,逼到你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