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閹割功法、壟斷資源、控制數量,是在明面上養著一群看得見、摸得著、知道深淺的武者。
像修了一座魚塘,魚在塘里游,你知道有多少條,
知道它們能長多大,知道它們不會游出塘去。
而你有可以通過魚餌來控制魚兒的體重!
可塘外面的野河裡,那些沒有被你養過的魚,
你永遠不知道它們會游到哪裡,它們又能長多重!
要做到這樣潤物細無聲的改造,遠比禁武要布局長遠,耗費的精力更大。
禁武是一刀切下去的事,痛快、乾脆、立竿見影。
可閹割功法、壟斷資源、控制數量,是要一代一代人、一步一步走、一點一點滲透的。
朝廷卻選擇了更難的那條路.....
這句話在林晨腦子裡轉了幾圈,像一顆石子被扔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觸到岸邊又彈回來,攪動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上來。
他心頭一動,難不成……
他瞬間想到,為何自己的進化方向有一條完美版的分支了。
這不是偶然,不是面板隨便給他畫的一條路。
能進化出完美版,本身就說明原來的版本是有缺陷的、不完整的、被修改過的。
這也能從側面佐證老師的猜測,這天下的功法,果然都是閹割版。
想到這,林晨只有說一聲,統子不愧是你。
雖然面板給他的評價從來不好聽,「垃圾」「湊合」「勉強能用」,
可每一次它給的進化路徑,都實實在在地把他從原來的坑裡拔了出來。
沒有面板,他現在可能還在練那套傷身傷骨的蠻牛拳,
等老了以後渾身暗傷,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
是面板幫他把那些被挖掉的東西補回來了。
而且以面板的逼格,它口中的「完美版」,應該是最適合自己的完美版。
不是通用的、標準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那種完美,
是量體裁衣、根據他林晨的根骨、體質、修煉方式、甚至性格特點定製出來的完美。
若是放在當今的評價體系里來看,那就是超完美版。
想到這,林晨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
如果完美版是進化方向,那鐵牛蠻牛拳更強後續的進化分支呢....
等他把鐵牛骨搞到手,完成二次淬體,練成鐵牛蠻牛拳之後,
面板會不會再給出一個「更高級」的進化方向?
像是一棵樹的枝幹,每長高一截就分出一個新的杈,
每分出一個新的杈就往更遠的地方伸出去。
他現在恨不得馬上去尋那鐵牛骨,然後馬上進行二次淬體!
陳山虎沒有注意到林晨的表情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
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氣吐了出來。
「所以,練武難啊。做武者難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不是抱怨,不是悲涼,
是一種「走了很遠的路,回頭一看才發現路上那麼多坑」的唏噓。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落在林晨身上。
「這下你能猜到,為何鐵腿功會在青林縣消失了嗎?」
林晨回過神來,靜靜咀嚼著老師話里的意思。
鐵腿功,消失,禁忌,等等....好像青林縣沒聽說過誰教腿法的!
他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一下,然後眼神猛地瞪大。
難不成……是有人想改進功法,或者不知從哪搞來了未閹割的功法,然後布武天下?
如果真是這樣,能改良鐵腿功之人,該是何等驚才絕艷?
想要做到這一點,只能說明這人境界奇高,眼界奇高,對武道本質的理解遠超凡俗。
而且還有配套的秘藥,防止身體受損的配套秘藥!
否則,是無法改良閹割版功法的。
那些被朝廷挖掉的、藏起來的東西,不是靠蠻力就能找回來的。
你需要知道它們是什麼,知道它們長什麼樣,知道它們在哪裡,然後才能把它們重新接回去。
這背後是和朝廷幕後之人的較量。一個人,稱量整個王朝!
林晨想想都覺得可怕。
一個人的力量,面對一個天下的力量。
他要改的是一套被完整設計過的體系,他要對抗的是一張織了幾百年的大網。
他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正的天才。
他不信青林縣能出那種人才?
這倒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老家,而是人口基數擺在這,按照進化論,出那種天驕的概率太低了!
看到林晨臉色變幻,陳山虎自顧自地開口了,
像是不需要林晨回應,只是把那些陳年舊事拿出來撣了撣灰。
「這鐵腿功原先並不叫鐵腿功。」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名字。
「鐵腿功最早傳出來的時候,它叫風雷腿,
取意出腿如風、落地如雷。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有人在原有的基礎上做了改動,
把發力方式改了大半,出腿更快、更沉、更連貫,一下子就比其他同階功法強出一大截。
同樣的境界、同樣的根骨、同樣的淬體程度,練鐵腿功的人能穩穩壓住練其他功法的人一頭。」
「你說這不是改良是什麼?這裡面固然有腿部肌肉是人體重要的發力根源之外,天生占優之外,
更重要的,一定是有人在嘗試改良這門功法,
把那些被閹割掉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找回來,重新接上。」
說到這,陳山虎的眼中有一絲嚮往和篤定。
他年紀大了,見過的好東西不多,但聽過的傳說不少。
那些傳說里,有人在暗處做著某些不該做的事,改一些不該改的東西,寫一些不該寫的書。
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有的活到了最後,但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不知道那個改良鐵腿功的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很強。
「一時之間,鐵腿功在各大武館之間瘋傳。
那時候的武館不像現在這麼規矩,各家各戶都藏著掖著,
生怕自己的好東西被別人學了去。有了鐵腿功這樣的東西,
大家都想學,都想搶,都想攥在自己手裡,不管誰改良的,先學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