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陳正陽為何能在三品之時絞殺數個三品的武者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間安靜的包廂里聽得很清楚。
林晨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恢復正常。
陳正陽？
他剛剛確實順手聽了一耳朵樓下說書人的故事，
那鐵刀蕩寇錄說的是一個叫陳正陽的武者，單槍匹馬剿滅了三十六名山匪。
故事裡把那三十六人說得兇悍無比，說其中有三個三品武者，十幾個二品，餘下的也都是淬體有成的好手。
陳正陽一個人，用一把鐵刀，從山下殺到山上，從黃昏殺到深夜，
三十六具屍體，倒在寨子裡，倒在台階上，倒在門檻前，每一具都是一刀斃命。
一個是三品，真能碾壓這麼多人？在這麼多人圍攻下，輕鬆寫意取人性命？
山匪不是田裡的莊稼，不會跑不會動，想要擊敗他們簡單，可是若要剿滅，這難度就直接上升了數倍！
林晨搖了搖頭。
他也不清楚。
因為他沒有跟三品交過手，不知道三品和三品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三品和二品之間的差距又有多大！
但武館裡有個說法，每一級的提升，對實力的提升都是恐怖的。
一品和二品之間隔著一道淬體的坎，二品和三品之間隔著另一道更深、更寬的溝。
他不敢預估自己能不能做到，甚至不敢想像那種場景。
他能打贏趙橫江，已經是有些老槐養身法的運氣在裡面了。
讓他一個人去打三十六個，其中還有三品，他想都不敢想。
沒等林晨說話，王衡笑了。
「雖是故事，可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晨臉上，像是在確認那個念頭有沒有在林晨心裡紮下根。
「有些人天生就和別人不同。有些人生下來就帶有某種天賦，某種超越常人的天賦。」
林晨心頭一動。
所以王衡認為自己是那種擁有天賦之人？
想了想，也對。那老槐養身法，若是沒點天賦和機緣，還真練不成。
但林晨自己知道，那不是天賦，是面板。
對了，還有的是他的努力！
可這些他不能告訴王衡，他只能讓王衡以為那是天賦。
而且他注意到王衡話里的意思似乎是「專門針對這種功法的天賦」，
他說的不是練武的天賦，不是根骨、悟性這些通用的東西，
而是某種更特定的、像是專門用來解某種鎖的鑰匙一樣的東西。
「林晨，我說了我們遲早會再見的。所以.....」
林晨眉頭一挑，王衡有說過這話嗎？
王衡頓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給這句話留一個合適的落點。
「與其如此，不如早點來見你。趁著你還沒有傷身太久，所以早點來見你。」
林晨心頭一動。
傷身？
這個詞他用得很精準，隱隱別有所指。
練了閹割版功法的人，時間久了就會傷身，暗傷積累，氣血淤堵，經脈受損。
看來王衡果然也知道些什麼，不，一定是知道些什麼，作為一個武者加商人！說不得比老師知道的更多！
林晨面色不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王掌柜，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王衡微微一笑，只是笑里卻是直指人心。
像是早就看穿了林晨偽裝。
「林晨，你便是擁有某種天賦之人。我找了這麼多年，也就你一人能練成。你告訴我這不是天賦是什麼？」
沒想到王衡說得如此直白，倒是給林晨一下不好再裝傻充愣了。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思考該用何種姿態來面對王衡，是繼續裝傻充愣，還是坦然交代。
他在權衡利弊，在權衡其中可能帶來的風險，
王衡看著他，目光里隱隱有一種狂熱。
「林晨，說說吧。那本功法是什麼用，是哪一方面的？」
林晨有些猶豫。
顯然王衡是篤定他已經練成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策略就應該變一變了，因為在這種可以和沈擎相比的人物面前繼續裝傻充愣，是一件不明智的事。
只是說多說少，這裡面應該有個度，因為他不知道王衡對老槐養身法了解多少。
也不知道王衡到底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他看著王衡那張帶著笑意、卻藏著某種東西的臉，忽然覺得這人可能比改良者組織還要恐怖。
改良者組織至少是明著來的，他們的目的很清晰，他們要改功法，他們要布武天下，他們跟朝廷對著幹。
可王衡是萬寶樓的二東家，是一個商人，一個有很大權柄的商人。
他手裡那本老槐養身法，是怎麼來的？他找能練成的人，是為了什麼？
似乎，看出了林晨的顧慮，王衡放下茶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一種「我用力過猛了」的歉意。
「抱歉。失態了。這本功法在我手上五年，能練成的只有你一人，所以我表現的有些著急了！」
林晨對這話有些懷疑：「難道你沒練成？」
若是王衡沒練成，他又是如何看出來自己練成的？
他那雙眼睛也太毒了，隔著大半個校場，遠遠地看了幾眼，就知道他練成了老槐養身法。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有過嘗試、對這門功法的特徵極為熟悉，絕不可能做到。
王衡搖搖頭：「我雖然沒練成，卻是有著獨到的判斷方法。」
他沒有細說那是什麼方法，像是覺得這個話題不該繼續深入。
「所以林晨，能說說這本功法的妙處嗎？」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權衡什麼。
最後他點了點頭，開口了。
「它叫做老槐養身法，是一本固本培元的功法……」
他大致說了一下功法的效用，半真半假，說它能改善氣血運行，能穩固下盤根基，能讓身體的恢復速度變快。
這些是真的。
但他沒有說修煉功法的前置條件是無根之木，沒有說自己是怎麼練成的。
也並沒有說明這養身法，可以改善跟骨，改善人體微循環這等有潛力的妙用。
王衡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像是在把林晨說的每一個字都拆開、放在不同的格子裡對比、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