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如果這人真的存在,說不定也是一個改良者,
練的是沒有被閹割過的功法,走的是被那些人藏起來的路。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按下去。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比改良者要更強。
因為他走的不是改良的路子,是進化的路子。
王衡坐在窗邊,透過茶樓的窗戶看著林晨的身影穿過街道,踏入了蠻牛武館的大門。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透過那扇門在看更遠的地方。
「養身法……真的沒有訣竅可以入門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研究那本功法五年了,他甚至試過各種方法去練,
清晨練、子時練、空腹練、飯後練,可惜沒有一種能讓他摸到門檻。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練不成了。
可林晨練成了,那個年輕人,拿到功法之後沒幾天就練成了。
他算了算給陳山虎功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幾日而已。
如此一來,到林晨手上的時間就更短了!
而且他練成的樣子,跟王衡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那種「不動如槐」的沉穩,那種落地生根的紮實,那種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厚重感。
似乎比小姐信里形容的還要真實些?
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身為青林縣萬寶樓的二掌柜,他自然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消息,
有些人的天賦,當真是讓人羨慕。
那些人天生就和某種功法有某種契合,像是鑰匙和鎖一樣,
你不需要用力去轉,輕輕一擰,鎖就開了。
可惜林晨是中等根骨。
如果他是上等根骨,如果他是那種從小就被人看好的苗子,
那現在坐在茶樓里的就不是他王衡,而是更高層的人了。
他微微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放下。
他這邊也要儘快給小姐那邊寫信,通知這邊的事情。
他知道小姐初到郡城,一直在找有這方面天賦的人才。
雖然小姐沒有說具體要用來做什麼,但王衡能感覺到這件事很重要。畢竟能發現林晨這樣的人,也是大功一件。
旋即想到演武場上的一些人和事,得讓小姐那邊儘快動身。
遲則我生變!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心中隱隱預感到青林縣的天即將迎來巨變!
從鐵腿功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青林縣無法安生!
他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擰開蓋子,裡面露出一卷細細的白紙。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卷好,塞進竹筒里,用蠟封住。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出包廂,走下一樓,穿過大堂,推開了茶樓的後門。
後巷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簾低垂。
他把竹筒遞給車夫,什麼話都沒說。
車夫接過竹筒,微微點頭,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王衡站在後巷裡,看著馬車遠去,直到那輛青布馬車徹底被陽光和塵土吞沒,才轉身,走回茶樓。
大堂里,說書人還在講著陳正陽的故事。驚堂木一拍,滿堂喝彩。
他知道有些故事不僅僅是故事,更是有人在藉此傳達一種信念!
驚堂木拍在桌上,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章意味。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哎呀!」台下頓時一片不滿的嘆息聲,
「老李頭你這吊人胃口!」
「後來呢?那36匪寇的兄弟有沒有尋那陳正陽報仇?」
「就是,你倒是說啊!」
說書人老李頭卻只是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
一副「今日到此為止」的姿態。
台下聽客們又喧鬧了一陣,見實在沒有下文了,才三三兩兩地起身散去,
有人砸著嘴回味,有人罵罵咧咧說老李頭不厚道,
有人已經開始打聽明天什麼時候開講。
老李頭坐在台上,慢慢喝著茶,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王衡。
王衡的背影剛好消失在轉角,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然後收回目光,低頭收拾自己的驚堂木和摺扇,
動作慢悠悠的,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二樓雅間裡,王衡關上門,在窗邊重新坐下。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樓下大堂里正在散場的人群上,沒有說話。
有些人,天生就是講故事的好手。
因為真正的故事,從來不會讓外人知道全部。
而陳正陽的結局並不僅僅只在一個故事裡!
......
蠻牛武館,丙字院。
一進武館大門,林晨的腳步就快了幾分。
他沒有往演武場去,沒有去看那些光著膀子練拳的學徒,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徑直穿過中庭,拐過那條熟悉的青磚小路,直奔丙字院的宿舍。
現在正是下午練功的時辰,劉福他們都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
整個丙字院的宿舍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走動,沒有人說話。
林晨推開門,反手關上,插上門閂。
光從窗紙的縫隙里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在床沿坐下,大通鋪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是他的風格。
他摸了摸懷裡趙元青給的鑰匙,心裡盤算著,找時間得趕緊搬過去了。
大通鋪還是有些不方便,不是住得不舒服,是沒有私人空間。
他需要一間自己的屋子,一個可以關上門、不用擔心有人突然推門進來的地方。
旋即他搖搖頭,把這些雜念趕出去。
他的表情變得鄭重。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錦盒,不,不是錦盒,是玉盒。
在茶樓的時候王衡拿出來的時候他沒細看,只覺著通體碧綠,入手溫潤。
如今仔細端詳,才發覺這玉盒遠比想像中的更加沉。
以他將近兩千斤的力氣,拿在手裡都覺得有分量。
可想而知,裡面的鐵牛骨有多重。
林晨深吸一口氣。
他盤腿坐在床上,把玉盒平放在膝蓋上,雙手按在盒蓋兩側。
玉質的觸感涼絲絲的,帶著一種微微的滑膩感,像是握著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很久的鵝卵石。
他沒有急著打開,先閉眼,吐納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