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睜開眼，緩緩掀開了盒蓋。
一股清冽的氣流從玉盒裡湧出來，
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像是金屬和草木混合的氣味。
不濃，不沖，涼絲絲的，鑽進鼻腔里，讓人精神一振。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截骨頭。
外表的顏色是黑鐵之色，像是被炭火燒過又淬了水的鐵，暗沉沉的，卻隱隱有一種光澤從內部透出來。
這應該能叫做骨頭吧……林晨看著那東西，有些不太確定。
只因這骨頭的，形狀像是一塊拉長了的雞蛋，
一頭略尖，一頭略圓大，像是蘑菇，表面光滑，沒有他印象中牛骨該有的那些凹凸不平的結構。
他想像不出這是鐵牛身上的哪一塊骨頭。
隨著林晨打開玉盒的時間拉長，那塊黑鐵色的骨頭表面，光澤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凝在表面、像是被玉盒鎖住的那層光澤，開始慢慢地往外滲，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融。
林晨心頭一緊。
他記得很多珍貴的寶藥，接觸空氣之後藥效會快速流失。
這鐵牛骨恐怕也是這樣，玉盒是為了保存精華不流失的重要東西，一旦打開，裡面的精華就會開始消散。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把盒子蓋上，腦海之中，面板忽然傳來了動靜。
一行字浮現在他的意識里。
【評價：保存不錯的完整鐵牛骨。這隻骨頭的主人，在鐵牛群裡面也是佼佼者。
即便是牛群之中也是能優先擇偶……】
林晨看著那行字，差點沒繃住。
優先擇偶？
這種說法從面板里冒出來，總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面板這個嘴真是……，但很快，它後面那句話讓他笑不出來了。
【溫馨提示：若不能在一炷香內服用，藥效將隨活性流失散盡。】
林晨的眼神猛地一縮。
一炷香？
不早說！剛剛一愣神不知道又損失了多少精華！
他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把盒子蓋上、等準備好了再服用。
現在看來根本沒有「等」的選項，蓋子一打開，倒計時就開始了。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玉盒裡的鐵牛骨，表面的光澤還在往外滲，比剛才又淡了一分。
林晨伸手，從玉盒裡取出那塊鐵牛骨。
入手的一瞬間，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沉。
這么小一塊東西，拿在手裡竟然像握著一塊巴掌大的鐵錠，重得不太真實。
他翻轉了兩下，端詳著那光滑的表面，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忘了問王衡應該怎麼服用了。
真是失策。
他剛才光顧著確認「是不是完整」了，完全忘了問一句「這個東西是嚼著吃還是煮著吃還是泡水喝」。
他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經歷的事太少，在關鍵環節上容易疏忽。
他試著把那塊骨頭湊到嘴邊，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
咔！
一聲脆響，像是兩片鐵撞在一起。
他的牙關微微發酸，那塊骨頭表面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這玩意的硬度絕對比鐵還高。
他敢打賭，就算是拿錘子砸，也未必能把它砸開。
林晨正在發愁，要不要先把它收起來、等問清楚用法再說，
下一刻，那截鐵牛骨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竟然順著他的喉嚨滑入了腹中。
像一塊冰滑下斜坡，沒有阻礙，沒有卡頓，就那麼順順噹噹地下去了。
林晨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只是喉嚨里微微一涼，然後那東西就不見了。
下一刻，胃部一陣滾燙。
就像有人在他胃裡點燃了一把火。
那股熱浪從腹部中央炸開，向四面八方蔓延，燙得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林晨來不及多想，腦海之中果斷選擇了鐵牛版蠻牛拳的進化分支路線。
面板適時地彈出了一行提示，他沒有細看，直接確認了。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顆丹丸，通體赤紅，表面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藥香濃郁。
蠻牛秘藥！
這是可以減輕淬體之中對身體造成暗傷的輔助之物，
是之前老師給他的，也是武館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份秘藥。
他一直沒捨得用，留著等著鐵牛骨到位的那一刻。
林晨端詳了片刻，然後直接丟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澀中帶著甘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然後順著喉嚨流下去，匯入那股還在燃燒的熱流之中。
下一刻，林晨渾身一顫。
他覺得血肉之中似乎隱隱有某種力量在流動，不是氣血，
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螞蟻在他的皮膚下面爬行、鑽動、啃咬。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疼，也不癢，是一種「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改變」的知覺。
他閉上眼，按照腦海之中浮現的運功路線開始運轉氣血。
老槐養身法在前，蠻牛拳的淬體法在後，兩套功法像兩條並行的河，
各自奔涌，又在某一處交匯。
原本在胃中嚼不動的那塊鐵牛骨，此刻竟然開始發生變化。
絲絲縷縷的黑色物質從骨體上剝離下來，卻沒有消散，
而是順著經脈、順著血肉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滲入進去。
那些黑色物質進入血肉之後，像是火星濺進了乾柴堆里，轟地一下燃了起來。
血肉被點燃了，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燒，每一根纖維都在收縮、膨脹、重組。
所謂煉肉，便是一個「煉」字。
真金不怕火煉，要把肌肉里的雜質煉掉，要把軟弱的部分煉去，
這樣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經過淬鍊的血肉！
若是被旁人看到林晨煉肉是這般場景，一定會驚掉下巴。
因為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深度煉肉狀態。
同樣是煉肉，有的人開始只是溫吞吞地進，能有一半的肌肉被調動起來就算不錯了。
有的人卻能從開始便直接進入狀態，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配合，每一根經脈都在疏通。
這種深度的煉肉狀態，不僅看肉身質量，更看功法、悟性、根骨。
缺一不可。
而林晨沒有那麼多想法，他的身體像是早有準備，
像是那些功法、那些秘藥、那塊骨頭，都在等著這一刻的同時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