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那股熱量沿著某種軌跡在身體裡流動,
四肢百骸都被它烘著,暖融融的,踏實得很。
林晨睜開眼,看了看旁邊的周文彥。
嗯....
周文彥就像是一根...
蠟燭!
兩者相比,相差甚遠,高下立判。
他又感應了一下外面趕車的夥計,比周文彥強一些,
但也屬於蠟燭的範疇,稍微旺一點的蠟燭,終歸還是蠟燭。
林晨收回感應,腦子裡把老槐養身法的說明又翻出來過了一遍。
面板標註的兩個好處:一個是改善根骨,一個是改善人體內循環。
改善根骨好理解。
根骨就是底子,天生的,後天能改的不多。
老槐養身法能改,這本身就是逆天的手段。
但這個「內循環」,他一直沒太弄明白。
改善人體內循環,這說法太寬泛了。
他想起了,前世看中醫就是這個路數,不管什麼病,先來一句「內分泌失調」。
男人就是腎虛,女人就是陰虛,百病歸宗,統統可以往「內循環」三個字里裝。
說它對吧,它什麼都能解釋;說它不對吧,你又說不上來它哪裡不對。
現在他大概明白了。
不是明白原理,是明白效果。
他不知道那些人的理念到底對不對,但是他的這個內循環怕是就是這個火爐了。
生命力的強度,或者說,身體的運轉效率。
火燒得越旺,根基越紮實。
老槐養身法就是在給他添柴,把爐子燒得更旺。
這門功法當真是玄妙。
林晨靠在車壁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根翠竹的邊緣,
心裡卻是轉著另一件事,這門功法越深入越覺得神異,但越是神異的東西,來路越不會簡單。
老師那邊說這是王衡,從古墓里出土的。
當時他沒細想,現在回頭琢磨,什麼古墓能出土這種東西?
又是被什麼人帶出來的?
王衡背後站著的人,手裡到底還攥著多少類似的東西?
那個要見他的人,是要用老槐養身法做什麼?
是純粹的觀摩研究,還是有別的用途?
未來也不知是福是禍。
一時之間林晨思緒萬千,像是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想得太多反而無用,他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田野還在往後掠去,遠處的村莊屋頂上冒著幾縷炊煙。
青牛鎮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憑藉他如今的目力,
甚至已經可以看到鎮子入口那條主街上的行人,可以看到街邊鋪面的招牌,
可以看到....他爹做工的那間米行,爹應該還在裡面忙活吧。
不,他爹是管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家吃飯了..
想到這,他嘴角不自覺地勾出一抹弧度。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可當他目光掃過那間米行門口時,笑容瞬間凝固了。
米行門口似乎圍著不少人,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像是一群聚在食物旁邊的螞蟻,
這些人,顯然不是在正常地排隊買米。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那種負面情緒,他依舊可以感覺到。
林晨面色一變,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手指從翠竹上移開,攥緊了車廂邊緣的扶手。
「在快些!」
那夥計聽到車廂里傳來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林晨的眉頭緊鎖,沒有多問。
他手腕一抖,馬鞭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馬車的速度明顯又快了一截。
....
青牛鎮,豐裕米行。
林大山卸掉了最後一袋糧食。
他直起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正準備去後院歇歇腳、喝口水。
一上午搬運了十幾袋糧食,他的腰有些酸了。
正邁步要往後面走,一道聲音從櫃檯方向傳過來,
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是在叫一隻狗過來的隨意。
「老林啊,過來。」
說話的正是王掌柜。
此刻他坐在櫃檯後面,臉上帶著一層笑眯眯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像是一把彎刀。
林大山的心沉了一下。他暗道不好,這王掌柜什麼時候對他如此笑過?
自從這人接手米行以來,每次看到他,要麼是板著臉,
要麼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去幹活,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而且此時正是正午,米行最忙的時候,街上來來往往的客人不少,
鋪子裡進進出出的買米人也多。
這個時候叫住他,絕對沒好事。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在別人手底下討飯吃,哪敢呲牙。
他走過去,微微躬著身,聲音儘量放得低些:
「王掌柜,您叫我?」
王掌柜端起茶壺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茶盞擱下,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隨口問道:
「老林啊,你在米行幹了多少年了?」
林大山沉默了一下:
「八年了。」
王掌柜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沒有消退,反而加深了一分:
「八年了,不算短了。」
他語氣微微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聲調忽然拔高了幾分,
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整個店堂的人都聽見。
「那你怎麼連這種帳目都會出錯呢?」
林大山一愣:「什麼帳目?」
王掌柜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拿起櫃檯上的帳本,隨手翻了兩頁,
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點了點,然後抬起頭,看了林大山一眼,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正在駐足觀望的顧客和夥計。
「還裝糊塗。」王掌柜嘆了口氣,
「你兒子在外面借了那麼多錢,你是不是也拿米行的帳目動過手腳?」
一片死寂。
然後是一陣嗡嗡的低語。
買米的放下手裡的米斗,過路的停下腳步,門口的人越聚越多。
畢竟看熱鬧是人的天性。
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些不明就裡的人看向林大山,想看看這位曾經的管事怎麼解釋。
林大山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從來沒動過帳目上的錢,想說他雖然是管事但每一筆帳都有記錄可查。
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什麼都可能被王掌柜堵回來。
王掌柜看著林大山沉默的樣子,笑眯眯地又翻了一頁帳本。
林大山站在原地。
王掌柜的嘴還在動,一張一合,唾沫星子在午後的陽光里閃了一下。
但林大山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耳朵里像被塞了兩團棉花,所有聲音都變成嗡嗡的一片。
他看見王掌柜的胖臉上掛著笑。看見櫃檯後面幾個夥計扭過頭去。
看見門口圍著的那些人,一張張臉衝著他,嘴在動,眼睛在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