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明天我就去找個活計。這麼整天在家坐吃山空可不行。」
他林大山雖然當不成管事了,但還有把子力氣。
扛包也好,搬貨也好,什麼活不是干。
他才四十出頭,還沒到坐吃等死享清福的時候。
柳氏也點頭,把碗筷擱下,認真地盤算起來:
「明天我也去附近布莊問問,看還要不要繡工。這樣就能快些把那筆錢還上了。」
她說的「那筆錢」,是林晨練武的欠債。
如今林晨練武有些成就,這錢就該早早還上,而且還有這宅子,
雖然一月三百文不算貴,但是青林縣做工的工錢也不高,欠著人情總歸不踏實。
萬一哪天晨哥兒跟那個師弟鬧翻了,人情債變成恩怨債,到時候說不清。
趁著這會兒多攢點錢,手裡有點余錢,才是安身立命的底氣。
林晨微微搖頭。
果然,打工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印記,風吹雨打都磨不掉。
在青牛鎮的時候,一個當管事一個當女工,天不亮就出門,
天擦黑才回來,十幾年如一日。
現在搬到縣城,頭一頓飯還沒吃完,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活計了。
當然,打工是不可能讓他們打工的。
扛包傷腰,繡活傷眼,都不是清閒差事。
他盤算著回頭找趙元青那邊問問,
看能不能在趙家的鋪子裡給爹娘安排個輕省的職位,不圖賺多少,圖個不累。
有個事做就行!
至於還上欠款?林晨估計馬上就能還清了。
他手裡還有趙家給的那些銀子,除了日常開銷和幫爹娘置辦東西,
剩下的足夠在縣城裡安穩地過上很長一段時間。
他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下來還有些時辰,
打算等會兒出門去一趟武館,把爹娘這邊安頓好了,該給老師那邊報備一下安全。
下一刻,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嘟嘟。
兩下,不重不急,很有分寸。
林大山放下筷子,往門口看了一眼,遲疑道:
「會是誰啊?咱們剛搬來,左鄰右舍還沒認全呢。」
林晨眉頭微微一動。
「爹,你先別動,可能是鄰居吧,我去看看。」
他幾步走到院門前,身體微微繃緊,重心下沉,處在一個可以隨時發力的狀態。
雖然可能是鄰居,但他也沒有完全放下警惕,
畢竟改良者組織還在暗處,雖說在縣城鬧出亂子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他伸手拉開門。
門外的光線里站著一個大光頭,體型比正常人大了一圈,
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綢袍,像是特意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裳才出門的。
臉上有幾道陳舊的疤痕,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林晨冷眼看著眼前這個大光頭。
他可從不記得他跟這種人認識。
面對林晨那不冷不熱的目光,老疤瘌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笑容,
只是一個在他看來算是和善的笑容,嘴角咧開,眼角堆起褶子,
可配上他那張橫七豎八的刀疤臉,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彆扭。
「敢問可是林小哥家?我是老疤瘌,之前或許有些誤會?」
他滿臉堆笑,腰微微躬著,姿態放得很低。
他心裡慶幸自己來對了,這種少年,真傳差不了,鎮子上那些傳言八成是真的。
旁人都以為林晨要的那個「交代」只是一個警告,
可他在灰色生意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知道有些話不能等,有些人不能拖。
所以他不僅過來了,還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是武力平平,那就賠禮道歉,把關係理順了就行;
但如果……之前雖然聽說米行櫃檯那道裂紋的事,但終歸只是聽說,
還有些猶豫,不過現在看到林晨本人,
他毫不猶豫地選了第二種路線。
他同時還慶幸自己目前看起來還算和善,至少比那些不長眼的手下強些。
林晨眉頭一挑。
老疤瘌?看這樣子是來賠禮道歉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讓開身子,也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沉默地打量著門口這個大光頭,在等他把來意說清楚。
然而,就這麼一小會,面對林晨的打量,
老疤瘌站在門口,後背的汗已經把短打洇濕了一片。
他做灰色生意這麼多年,三教九流什麼人沒見過,
但眼前這個少年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開賭場見過不少練家子,有的壯得像牛,有的快得像豹,
但那些人都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頭人形野獸,充滿蠻力的凶獸!
雖然安靜地待在門框裡,卻隨時可能一巴掌拍過來。
完完全全的暴力感!
林晨冷眼看著眼前這個人,
雖然之前傳了話,但他沒有留地址。
這本身就是一次試探,他想看看賭場在青牛鎮的眼線有多深,反應有多快。
結果人家不但來了,還趕在日落之前,精準地摸到了柳條巷。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這話一點不假。
果然任何人都不能小覷,想到這也是暗暗慶幸一開始沒有把事情做絕,
若是凡事做絕,別人暗地裡的軟實力未嘗不能讓他一家吃些苦頭,當然他是不怕的,
只是他爹娘都是普通人。
想到這,頓時心下瞭然,應對的法子也就有了,開口道: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老疤瘌連忙賠笑,知道林晨是多想了,腰微微躬了躬:
「林小哥別誤會,我是在鎮上打聽了幾個來回才尋過來的。
您留的那句話,我不敢怠慢,更不敢胡亂打聽....是託了鎮上趕車的夥計順道問了一嘴,
才知道您往這個方向來了。這不,緊趕慢趕就過來了。」
他說著,把手裡油紙包裹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一點心意,給您賠個不是。之前那事,
是我底下的人不長眼,冒犯了林管事,是我管教不嚴,該打。」
鎮上的車行嗎?
林晨微微點頭,同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包東西。
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但捧在老疤瘌手裡的分量感騙不了人,應該是銀錠,只是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老疤瘌見他不接,以為林晨是不滿意,又補了一句,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
「這是真心賠不是,沒有別的意思。林小哥您大人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