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哥兒,是誰啊?」
院子裡傳來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剛搬來頭一天就有人敲門,她放不下心。
林晨側過頭,眼看柳氏就要過來查看,聲音自然:
「是武館的一個師弟,說點事,馬上就走。」
老疤瘌在門外聽見這話,眼珠子一轉,顯然是不想讓家人知道他過來了,
立馬把聲音壓得更低,臉上堆著的笑里多了幾分瞭然,:
「林小哥,這事是我老疤瘌做的不對。全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以後有事你吩咐,這鎮子上的消息,咱門清。」
說著還衝林晨眨了眨眼,顯然是有弦外之音。
林晨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那包油紙。
老疤瘌頓時笑得跟菊花一樣,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林晨接了東西,就說明這事兒翻篇了。
眼看柳式那邊就要過來查看,他識趣地沒有多留,主動退後兩步。
「林小哥,留步,留步,有事儘管招呼!」
他倒退著往後挪了幾步,這才轉身快步離開。
林晨看他離開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混社會的人都這樣自來熟?
進門的時候還渾身冒冷汗,臨走已經攀上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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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人確實很識趣。
沒多嘴問宅子的事,沒探頭探腦往院子裡瞅,
從頭到尾就站在門檻外面,連目光都沒越過他肩膀。
該賠的笑賠了,該送的銀子送了,該表的態度表了,一句廢話沒有,轉身就走。
倒也是個聰明人。
而且或許還可以用他,打聽一下鎮子上的消息。
雖然離開了,但是難保不會有涉及到他的流言,到時候就可以讓老疤瘌幫忙留意一下。
他低頭掂了掂手中的紙包,打開一角,
裡面銀光一閃,果然是一錠成色極好的銀子,底部還有錢莊的印記。
他估了一下兩包的分量,大概在百兩左右。
他把紙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當了武者來錢的路子就多了。
以前在青牛鎮的時候,一百兩銀子是他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可他現在站在自己家門口,隨手就接了一百兩的賠禮,還是別人硬塞過來的。
「晨哥兒,叫你師弟來吃些飯再走啊!」
林大山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來都來了」的熱絡。
林晨回頭,笑著應了一聲:「師弟還有事,先走了!」
柳氏從堂屋裡探出頭來,往院門口瞅了一眼:
「人走了?怎麼也不請進來坐坐,這孩子,大老遠跑一趟。」
林晨把兩包銀子往懷裡揣好,隨口道:
「師弟他靦腆,不喜生人。」
柳氏點點頭,也沒多想。
縣城啥樣的人都有,靦腆的練武后生也不是沒見過。
她端著碗坐下來,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那正好,你這師弟既然跟你關係好,改天讓他幫你介紹個姑娘。
你現在也穩定了,是時候成家了。我跟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林晨眉頭一挑,想說他才十六。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個世界十六歲成家要孩子的多了去了,街上隨便拉個同齡人,
十個裡頭有三個已經訂了親,還有兩個孩子都會跑了。
柳氏在布莊做工時那些工友家的兒子,十六七歲抱娃的也不是沒有。
柳氏絮絮叨叨地起了頭就剎不住:
「我跟你爹就是吃了成婚晚的虧,好東西全讓老大家分走了。
你爺爺當年分家的時候說什麼長子長孫要多占一份,我呸,
就是看咱們沒個能撐門面的....」
林大山夾了塊豬蹄放到柳氏碗裡,截住了話頭:
「吃飯呢,別提這些破爛事。咱晨哥兒肯定要挑個好的,一般的人家我還看不上呢。」
柳氏連忙點頭,擦了擦嘴,看向兒子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理直氣壯。
也對,她兒子現在好歹是武館的武者,
放到青牛鎮那是全鎮都攀不上的人物,眼光當然要高些。
而且晨哥兒長得俊俏,尋常家的閨女,她還真不太瞧得上。
林晨笑了笑沒接話。
倒不是他不想找,是確實還沒穩定下來。
身邊也沒有合適的人。
他低下頭扒了口飯,腦子裡無端閃過一張清冷的面龐,李映雪。
話不多,氣場冷。
他搖搖頭,怎麼想到李師姐了,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李映雪怎麼可能看上他,人家是大家族出身,
他跟人家中間隔著好幾條街。
而且那氣場太冷,和他有些活絡的性格不太搭。
一定是今天沒練拳,都敢胡思亂想了。
他正要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徹底摁滅,院門又響了。
嘟嘟。兩下,不重不急,和剛才老疤瘌的節奏一模一樣。
林晨眉頭一挑。
老疤瘌去而復返?
不應該,那人識趣得很,給了錢就走,不會多留。
難不成賭場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爹,娘,我去開門。」
他起身走到院門前,重心微沉,一隻手搭上門閂,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依舊是可以隨時出手的姿勢。
門開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頭是個老者,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直,看的出來精神頭極好,保養的也不錯。
後頭是個中年人,大腹便便,站在老者身後半步,
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像被人拎著後脖頸子提過來的。
老者正是老掌柜,那胖子自然是王掌柜。
王掌柜會來,林晨不意外。他在米行撂了話,要一個交代。
王掌柜只要不傻,就該知道這個交代逃不掉。
但老掌柜也來了,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老掌柜已經退了有些日子了,平時深居簡出,鎮上米行的人想見他一面都難。
今天親自登門,是來當說客?還是來替王掌柜站台?
心裡念頭轉了轉,面上不動聲色。
他拱了拱手:「李掌柜,王掌柜。」
稱呼改了,以前林大山在老掌柜手下做事的時候,他管老掌柜叫李爺爺。
那時候是晚輩對長輩的稱呼,有親近,有敬重。
但今天他叫的是李掌柜。
在商言商,一碼歸一碼。
李掌柜眼中詫異一閃而過,聽懂了林晨話里的暗示,隨即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
這少年,比他想的要老練。
一句稱呼就把親疏遠近劃得清清楚楚。
而且讓人挑不出什麼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