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裡,林大山還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攥著那張紙片,臉上表情像是在做夢:
「晨哥兒,你看我行嗎?我剛才是不是答應得有點快了?應該再想想的。」
林晨笑了笑。
他知道他爹這是典型的「好事來了反而不敢相信」的心態。
林晨笑了笑:「爹,放心吧。越往高處走,活計越輕鬆。」
這是他前世就知道的一個道理。
越是基礎的工作越難做,扛包的比管事的累,管事的比掌柜的累。
他前世聽過一個笑話,說是有個熟人想托關係把自家孩子塞進一家大公司,
大公司老闆是他親戚,那人說讓孩子做些簡單的活就行,別太累。
畢竟自家兒子工作能力是在有限。
老闆想了想,那就當經理吧。
那人嚇一跳,說經理是不是職位太高了,孩子勝任不了。
老闆卻說,再低就是分析員了,那可不行,那是要真刀真槍幹活的。
笑話歸笑話,道理是真的。
林大山在米行做了八年管事,管人管事管帳樣樣都拿得出手,當個副掌柜綽綽有餘。
被林晨這麼一說,林大山安心不少。
他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片小心翼翼折好,
揣進懷裡,挨著那包銀子放妥帖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柳氏在旁邊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數落他沉不住氣,
自己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角彎了一下。
一個副掌柜,比鎮子上王掌柜的級別還高,以前想都不敢想。
還是兒子有出息啊!
林晨卻沒有跟著笑。
他靠在石桌邊上,看著爹娘收拾碗筷,心裡轉著幾個念頭。
老掌柜這些日子不見,林晨都以為他退休了,
沒想到搖身一變又當了掌柜,而且是城裡鋪子的掌柜。
開口就給副掌柜的位子,而且是在他自己還沒到鋪子裡看過的前提下,
這份魄力,要麼是老掌柜在新商行里話語權極大,要麼是這商行根本就是他的。
副掌柜的職位,說給就給,連猶豫都沒打一個,
級別已經比青牛鎮的王掌柜還要高了。
這時候上門送工作,有些太巧合了,
難道是看自己是個可造之材,所以提前示好?
林晨旋即搖了搖頭。
一個武館真傳確實不差,但在縣城裡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在沒有利益衝突也沒有明確利益捆綁的前提下,別人犯不上上趕著來巴結。
老疤瘌來送銀子是理虧,王掌柜來送銀子是不想做假帳的事情鬧大,
老掌柜又不欠他什麼,反倒是他家欠著老掌柜的情。
所以或許有這個自己是武者的這個考量在裡面,但應該不是主要原因。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
他壓下這個念頭,起身幫柳氏收碗。
老掌柜出了柳條巷,天邊已然暮色西沉,再有一會顯然要掌燈上守夜油了。
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沒有徽記,沒有燈籠,
車夫靠在車轅上打盹,見他出來連忙坐正。
老掌柜回頭看了一眼柳條巷,踩上腳凳,掀簾坐進車廂。
給林大山副掌柜的職位,確實是臨時起意。
但不是拍腦袋決定的。
他今天專程去了一趟豐裕米行,仔仔細細看了那張碎成劈柴的櫃檯。
碎木茬的紋理、裂紋的走向、力量傳導的痕跡,
他當時看的時候沒有聲張,只是在心裡記下了.....好力道。
按照他對武者的了解,如果鎮子上的消息屬實,那林晨未嘗不是一個可造之材。
他雖然不是武者,但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按照他對武者的了解,如果鎮上那些傳言沒有誇大,
那林晨在這個年紀能打出這種力道,天賦絕對不差。
一個天賦不差、跟自己還有幾分香火情的年輕武者,值得提前下注。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豐源商行的底細。
這家商行雖然只是新成立不久,在青林縣根基不顯,
門面也只有城南那兩間鋪子....但那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尖。
真正的根基在郡城。
青林縣這邊的生意,不過是那些貴人隨手下的一步閒棋,
什麼時候收網、往哪個方向收,全看郡城那邊的意思。
而青林縣這一攤子,暫時交給他全權打理。
貴人給了他一句話:可以拉攏觀察一批有特殊天賦的青年武者。
沒有說要拉攏誰,也沒有說要怎麼拉攏,只是一句相當寬泛的話。
他覺得林晨就正合適。
至於什麼特殊天賦,他不懂,
但在他認識的人之中,林晨是為數不多的年輕武者。
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他手裡一直捏著幾個副掌柜、管事的空缺,等人。
今天見了林晨,他覺得正合適,而且也勉強算是自己人。
......
林家小院之中,天色即將徹底黑下來。
最後一道暮色被收走,院子裡的輪廓開始模糊。
堂屋裡亮了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格透出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溫熱的亮斑。
林晨檢查了兩遍門口的守夜油。
油碗是新換的,他特意多倒了一些,又蹲下來確認了一下油量,
確認裡面的油脂處於滿盈狀態,
他之前自己琢磨的那個虹吸裝置也一起帶過來了,銅管擦得鋥亮,
接縫處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他把虹吸管架好,調了調滴速,確認兩盞燈能撐到天亮。
弄完這些,他直起腰,心裡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今晚瘦竹竿會不會過來。
畢竟這是接受瘦竹竿饋贈的第一夜,還是很關鍵的!
若是被瘦竹竿察覺到自己不是所謂的弱小族人.....想到這,林晨一個哆嗦。
「爹,娘,我先練功了。沒事別找我,有動靜也別出聲!我練功動靜大!!」
林大山在堂屋裡應了一聲。
柳氏補了一句「早點歇著」,然後就是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林晨點點頭,轉身進了東廂房。
這間屋子比他在青牛鎮住的那間房大了不止一圈,
靠牆放了張木床,被褥疊得整齊,床頭擺了一張方桌。
空間頗為寬敞,在屋裡走兩步都碰不到牆。
他把門閂插上,外面守夜油的火苗在窗紙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光影。
然後他從後腰抽出那根翠竹。
翠竹入手,涼絲絲的觸感從掌心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