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畫的是一名少女。
畫像粗糙得令人髮指，只能勉強看出是個女的，
年紀不大，頭髮梳成什麼樣式都糊成一團。
五官就更別提了，拿去給三歲小孩看都嫌簡陋。
底下只有寥寥一行字：
趙青蘿，女，現年一十六歲，身量中等，凶榜第十九。
第二張畫的是個不修邊幅的中年人。
鬍鬚拉碴，頭髮亂蓬蓬的，畫像上的線條抖得厲害，像是畫師一邊畫一邊手抖。
底下也是寥寥一行：趙無咎，男，現年四十三歲，身量中等偏瘦。
兩幅畫像下面壓著同一段文字，林晨逐字看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兩人流竄至江陽道，一路為非作歹，害人無數，
極為兇險，如有發現，不得擅自接觸，立即上報郡城。
信息很少，但每一條怕是都不簡單。
凶榜第十九。
流竄。
極為兇險。
林晨看完，微微點頭。
這兩人和前面那幾張本地通緝令上的角色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郡城那邊的評價是「極為兇險」，縣衙連處理權限都沒有，只能當個二傳手把告示貼出來。
能讓人隔著兩個行政級別專門下發通緝令的，怕不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甚至更高？
他多看了那少女的畫像一眼。
真有人能憑藉這幾張畫像找到人嗎？
畫像實在是太過粗略，少女的畫像只能看出是個年輕女子，容貌輪廓模糊，
那個中年人更是一張大眾臉，毫無辨識度可言。
林晨暗暗搖頭，這個世界的通緝水平也就這樣了。
真要靠這張畫像認人，那得撞多大的運氣。
圍觀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最後這兩張的特殊之處，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這是郡城發下來的？這得是多大的案子。」
一個短衫漢子踮腳看了半天，撓頭問了一句：
「凶榜十九？這是什麼東西？」
「嘿嘿，不知道了吧。」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抱著胳膊，一副「就等你們問」的表情。
見眾人紛紛看來，他更加得意，清了清嗓子，
「所謂凶榜，便是江陽道那邊彙編的一個通緝榜，又叫江陽道凶榜！
一共只有三十六個名額。一旦上榜，便會面臨全帝國的通緝，
不是一州一縣的衙門發張畫像了事，是刑部直接下文，各州各府城門張貼。
只有實力高超、手上犯了大案子的人，才有資格上這個凶榜。」
他頓了頓，享受了一下眾人屏息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所以這凶榜即是最高級別的通緝榜，也是.....」
「是什麼？」有人忍不住催他。
「是實力和朝廷的另一種看重。」
瘦高個兒把這句話說得格外用力。
眾人無言。
這話聽著彆扭，但細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能讓朝廷動用全國之力來追捕你，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一種另類的、帶著殺氣的認可。
林晨聽到這裡，暗暗點頭。
這人說的不錯。
武功高到一定程度，哪怕你是通緝犯，朝廷也得用編制榜單的方式來承認你的分量。
三十六人的名單，每出現一個空位都意味著一場腥風血雨。
為了上凶榜而作惡的人，林晨確定絕對大有人在！
「凶榜十九，這排位.....青林縣建縣以來還沒出過凶榜上的人物吧，那咱們危險了！」
「想什麼呢，這種人物還能讓你碰上？
人家就是路過，說不準早出了江陽道了。」
眾人七嘴八舌又議論了幾句，興致比剛才淡了不少。
這種級別的人物對他們來說太遠了，遠到不真實，跟說書先生嘴裡的傳奇差不多。
聽個熱鬧還行，真要往心裡去反倒顯得自己沒見過世面。
林晨默默退出人群，轉身往武館大門走去。
凶榜、郡城、趙姓少女，他把這幾個關鍵詞收進腦子裡，暫時沒有深想。
眼下要緊的是三品進階路線，別人的案子犯不著他操心。
他輕車熟路穿過前院，拐進陳山虎住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他剛邁進一隻腳，整個人就釘住了。
陳山虎坐在院裡的石凳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攥著條白毛巾捂在嘴邊。
毛巾上洇著一片暗紅，像是剛咳上去的。
他聽見腳步，抬頭看了林晨一眼，把毛巾翻了個面，隨手擱在石桌上。
動作很隨意，像是這種事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老師，你這是？」
陳山虎又擦了擦嘴角，上下打量他一眼：「回來了？」
林晨跨進院子，反手帶上門：「昨天就回來了，家裡也已經安頓下來了！」
他腦子裡已經把最壞的情況過了一遍，武館被襲擊，
陳山虎跟人動手，對方動用了什麼陰損手段。
他才離開一天，青林縣還沒變天到這種程度吧。
是改良者還是沈擎那邊發難！
陳山虎擺了擺手，看穿了他的念頭：
「老毛病了。之前幫映雪做儀式的時候，被人偷襲打傷了。
本以為都好了，沒成想今天一運功還是留下了隱患。」
他說著，語氣倒還平穩，但最後一句「隱患」二字，尾音往下沉了一下。
以他現在的傷病之身，四品怕是這輩子都別指望了。
這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
林晨眉頭一皺：「老師，之前李師姐的事還沒解決？」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次上吊繩黑霧事件，李映雪身上應該是徹底乾淨了才對。
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之前感應過李映雪的狀態。
此刻一提起來，他下意識摸了摸後脖頸，那道環形印記在衣領下微微發涼。
難不成是這道印記感應錯了？
陳山虎搖了搖頭：
「黑霧事件，哪有這麼簡單。之前只是拖延了一番，想要徹底解決，太難了！
只是沒想到這次爆發的間隔會這麼快。」
他說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唏噓。
這種唏噓林晨懂，不是對命運的抱怨，是見多了之後的無奈。
黑霧出現，多少天資卓絕的人死在裡面，
多少前輩高手摺在自以為萬全的準備上。
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理解那種感覺，你以為你贏了，
其實只是人家沒來得及發力。
林晨點頭。
這一點他太有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