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瘦竹竿把自己認成了族人，他那晚就已經交代在武館裡了。
而且只怕交代了，外人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死於何種黑霧事件。
至於瘦竹竿最後是怎麼突破守夜油庇護、繞過呼喚名字，
直接走進他屋裡的，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顯然，黑霧裡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甚至規律都會有時效性！
旋即林晨注意到陳山虎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老師不是被黑霧所傷，是被人打傷的？
他抬起頭，目光從陳山虎嘴角殘餘的血跡移到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上。
陳山虎點了點頭：
「不錯，正是被人打傷的。我們之前查到一個人，
似乎映雪身上的事和他有關。追查途中，沒想到反被偷襲。」
林晨暗暗皺眉。
之前李映雪給過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
「所有的問題，都來源於人」。
當時他只當是提醒他小心身邊人，別被卷進不該卷的事，
類似「防火防盜防熟人」的意思。
現在回頭一想，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小心身邊人，是小心人，所有跟黑霧有關的詭異事件，背後都有人在搗鬼。
陳山虎話里的意思更直接。
他隱隱把上吊繩事件和某個人聯繫在了一起。
不是黑霧裡的詭異要害李映雪，是有人利用黑霧，給李映雪下了套。
林晨搖搖頭。
有這種可能嗎？
他問完自己這個問題，身子忽然輕輕一顫。
還真有。
因為他也幹過類似的事。
第一次被瘦竹竿要名字的時候，他報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鎮上那個潑皮侯三的名字。
然後侯三死了，他活著。
那他既然能誤打誤撞發現這種規律，別人呢？
別人能不能也躲過第一次黑霧事件的襲殺，摸出規律，並且反過來運用？
過程雖然很複雜，但並不一定沒有人能做到。
這世上從來不缺聰明人，更不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狠人。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他之前手上豈不是握著一個大殺器。
只要在瘦竹竿來點名的時候，把別人的名字報出去，那個人就會替他死。
和侯三一樣，死得悄無聲息，連傷口都找不到。
然後他嘴角抽了一下。
瘦竹竿已經不來了。
自從把他認成族人之後，那個每天準時出現在窗外的竹竿就不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殺器，在他最危險的時候陰差陽錯地擁有了，
在他安全之後又陰差陽錯地消失了。
一時之間，林晨心中五味雜陳。
說慶幸吧，他確實不需要再每天凌晨被一個黑霧詭異點名了，覺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掐著點等死。
說懊悔吧，一張能無聲無息殺人的底牌就這麼沒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他臉上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心裡還是怦怦跳了好幾下。
如果早些發現這個用處，別說是沈擎就是皇帝他也敢動一動！
陳山虎注意到林晨臉上的細微變化，顯然誤會了，
以為他是被黑霧事件背後的隱情嚇到了。
他咳了一聲，把毛巾擱回桌上，語氣難得放緩了幾分：
「好了，你現在也沉穩些了，也是時候讓你了解一下這些黑霧事件了。
下次做儀式的時候，你跟我一起看著，就當長些見識。」
林晨一愣，旋即正色道：「多謝老師。」
肯在黑霧儀式中教他，這是真把他當徒弟了。
這種事一般都是不傳之秘，不會輕易教給外人，
甚至連自己親兒子都不會說太詳細。
之前趙明雖然提過一嘴黑霧的規律，就是那件睡覺和頭反著睡的規律。
但那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份情報的價值。
老師主動開口說「你跟著學」，這已經是把壓箱底的東西往外掏了。
陳山虎說完那些話，發現林晨依舊停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放下茶碗，沒好氣地看了這小子一眼：
「你小子莫不是蠻牛秘藥用完了？」
他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話一出口，自己倒是先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嘆口氣，
「這個可能要多等一些時日了。你鐵牛師兄還沒回來。算算日子也快了。」
林晨一愣，老師這話說過不只一次了吧！
想起來這位只在教了眾人蠻牛拳第一層之後，便沒再見到的鐵牛師兄。
教了他們幾天的拳法基礎，然後就走了，說是去郡城辦採購的事。
之後就一直沒回來。
這算算時間，一個月都多了吧，還沒回來？
郡城的路有這麼難走嗎？
說到這，他注意到陳山虎的面上也浮現出一絲不太明顯的擔憂。
他像是在心裡算日子，又在勸自己別多想。
林晨沒有追問，但把這個細節也收進了心裡。
「老師，採購這些藥材，每次都要去郡城這麼麻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其他武館也一樣要等。
那節奏也太慢了。
武者突破講究時機，有時候就在那幾天、那一兩月里，錯過了就得再等一輪。
如果所有人都被這樣卡著進度，那這背後顯然不只是「路不好走」這麼簡單。
陳山虎點了點頭：
「蠻牛拳好歹也是衙門收錄的正經入了品級的功法。
不光咱們蠻牛武館，就是鐵刀武館也是一樣的，
都要去郡城那邊採購。而且還要經過審核，其中幾味主藥，
只有郡城的衙門那邊才有。」
他說得很隨意，陳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規矩。
林晨點了點頭，知道這大概就是朝廷控制武道的手段之一。
功法可以教你，但關鍵材料卻牢牢攥在官方手裡。
你不可能繞過這道流程自行煉製，因為你連原料都拿不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趁現在多問一些，至少把前路的方向看清楚：
「老師，能給我說說三品武者的事嗎？」
陳山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才多久，就開始惦記三品的事了？
不過他沒有訓斥，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晨鬆了一口氣，就怕老師開口問他現在的修煉進度。
雖說蠻牛秘藥已經不多了，但他能感覺到，
如今的他，蠻牛秘藥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當然不是完全不需要，只是不像之前那樣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