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副掌柜,可大東家從不露面,所以青林縣萬寶樓的大小事務,全是他說了算。
萬寶樓賣的都是精貴物件,來的客人非富即貴,一天也未必接待幾個人。
這份差事,事少、體面、油水足。
換作別人,大概早就心滿意足了。
可他不甘心。
這門功法的上限絕不只是一路升職。
他能感受到,若是沒有別的機緣,他這輩子也只能走到這兒了。
所有資源都用上了,該打聽的也打聽了,
功法的進境就是卡在那一道看不見的坎上,紋絲不動。
他也曾想過,是不是林晨在茶樓里故意藏了私,漏掉了某些關鍵的細節。
但旋即又搖頭,怎麼可能。
那次在茶樓的會面,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見面時機的選擇,問話的方式看似隨性,實則每一句都斟酌過,
最後拋出老槐養身法這個餌。
他甚至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呼吸和眼神。
他有自信,沒有人能在那種程度下當面騙過他。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算再聰明,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
排除所有可能,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天賦。
真正的天賦!
這個結論讓他很不舒服。
所有外部條件都復刻了,結果還是不一樣,那就是人的問題。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去一趟蠻牛武館,換個角度套一套林晨的話,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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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門外的人隔著門板回話,聲音小小心心的:
「王掌柜,沈擎沈縣尉來了。」
王衡眉頭一挑。
他來幹什麼。
他跟沈擎不是一路人,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偶爾在縣衙門口碰上也頂多點個頭。
今天突然登門,准沒好事。
「就說我不在。」哪有工夫陪沈擎聊天,他還得琢磨功法的事。
外面的人沉默了片刻,語氣更小心了:
「沈大人已經到樓下了。」
王衡深吸一口氣,把面前那根竹竿踢到牆角,拿毛巾擦了把臉,
換上一副生意人的笑容:「稍等,讓他在偏廳等我。」
....
片刻之後,萬寶樓偏廳。
萬寶樓很大,大到足以讓人在其中待上一整天而不覺得悶。
頂層是練功密室、書閣和私庫,
中層是存放珍品的庫房和帳房先生們算帳的地方,底層才是對外營業的鋪面。
沈擎坐在偏廳里,目光從牆上的字畫掃到桌上的茶具。
他坐的位置正對著門口,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偏廳入口的整條通道,像是一處刻意選好的位置。
王衡還沒有來,他並不著急,即便他也不得不忌憚王衡,
當然,忌憚的不是王衡這個人本身,而是萬寶樓背後所能調動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他手裡這把椅子坐著的,是一個他能管轄的縣城;
而王衡背後站著的,是覆蓋了大半個江陽道的商行。
有些事,在他管轄之地他可以說了算,可有些線,他還真不敢輕易跨過去。
不多時,偏廳門口傳來腳步聲,一道聲音先於人影抵達:
「哈哈!沈兄怎麼今日有空來我這萬寶樓啊?」
王衡從門外走進來,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袍,姿態從容,不見絲毫匆忙。
見王衡進來,沈擎放下茶盞,笑著拱了拱手:
「哈哈,難不成沒有正事就不能來找王兄敘敘舊。」
「哈哈,沈兄哪裡話。」
王衡在他對面坐下,隨手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
揭開碗蓋撥了撥茶葉沫子,也不喝,就擱在手邊。
沈擎的目光在偏廳里又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隨口一提的隨意:
「王兄這萬寶樓,我是越看越喜歡。」
「沈兄要是喜歡,常來便是。」王衡笑了笑,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沈兄平日政務繁忙,今日專程過來,恐怕不只是為了喝杯茶吧。」
沈擎沒有立刻接話,把茶盞擱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才開口:
「王兄可還記得我拜託之事。」
王衡的動作頓了一下,把茶盞放回桌上,搖了搖頭:
「難。四品之上的段境版功法,想在朝堂之外找到....難。」
一連兩個難字!
他頓了頓,看沈擎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往下說:
「沈兄也是明白人。凡是入了品級的功法,
但凡流傳下來的皆有殘缺,只不過殘缺程度各有不同。
相比市面上武館傳授的那些殘廢版,能流傳下來的段境版功法就更加稀少了。」
所謂入品,指的是功法本身的品級。
這些是真正能成體系淬鍊自身的法門,不是那種練個把月就能丟的莊稼把式。
而朝廷閹割天下武學,並不是什麼特別隱秘的秘密,稍有傳承的人都略有耳聞。
但即便是被閹割過的功法,也分三六九等,這裡面的門道知道的人就少了。
普通武者沒有那個精力和時間去對比哪本武學閹割得少些,哪本武學閹割的多一些!
只能一門一門試錯。
而武道一旦定型,想要重修,筋骨皮肉的底子都刻在那套功法里了,
改起來比從頭練還難。
市面上武館傳授的,多半都是殘廢版。
何謂殘廢?
練了之後各處暗傷,年輕時仗著氣血旺盛不覺得,
老了氣血下滑,暗傷齊齊發作,輕則臥床,重則喪命。
這便是殘廢版的代價.....人練了,會殘廢。
而段境版則好一些,練了不會自殘,只是前路斷絕,止步於當前境界。
配合秘藥服用,身體上不會留下明顯的暗傷。
沈擎找的,便是這一類。
他已經是三品了,再往上就是四品。
要想入四品,就得找到一門段境版的功法,哪怕是閹割過的也行。
至於四品的殘廢版?那東西根本練不成!
沈擎不死心:「難道以萬寶樓的財力,也不能找到?」
王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萬寶樓自是有。可那價格...即便王某看了,也看之生畏。」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商人的坦誠,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所以,只能在市面上尋找一些大家族流出的段境版功法,
又或是哪個凶榜高手盜了朝廷武庫所流傳下來的,
又得跟沈兄自身所修的功法不衝突,這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