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身子往前微微一傾，
語氣也跟著轉了，變成了試探性的閒聊：
「沈兄，為何不修煉朝廷的特供版功法？據我所知，
朝廷所提供的功法，應當介於段境版之間，起碼不至於傷殘！」
王衡繼續道：「而且朝廷特供版的功法也更有保障不是？
相比於市面上流傳的瑕疵版本，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隱患藏在裡面，
練到一半才發現，那可就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不動聲色地掛在沈擎臉上。
他是真的好奇，沈擎為什麼放著朝廷的功法不練，偏要花大價錢去市面上淘換。
一縣縣尉，正經的朝廷武官，品級雖然不算多高，但好歹是體制內的人。
他不信沈擎沒有拿到特供版功法的渠道。
沈擎面上不動聲色，連眼睫毛都沒多眨一下，
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用碗蓋慢慢撥著茶葉，就是不開口。
王衡眼底那絲期待慢慢涼下來，收回目光，也不追問。
沈擎把茶盞擱下，嘆了口氣：
「王兄不知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若不然，我也不會找到王兄了。」
王衡點了點頭。這話倒是不假。
沈擎在青林縣當了這麼多年縣尉，三品的底子擺在那兒，
往上走一步就是四品，往下看一群一二品的武者在腳底下趴著。
偏偏就卡在這一步上，不上不下。
朝廷的路走不通，就只能來萬寶樓碰運氣。
沈擎話鋒一轉：「今日來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向王兄打聽一番。」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看著王衡。
那意思很明白，你得先表態，這消息你給不給。
王衡沒有接這個話頭。
他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又掛回了那種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客客氣氣，但每一寸都是分寸：
「沈兄但說無妨。不過萬寶樓的規矩，沈兄也是知道的....能說的，
自然不會瞞你。不能說的，你問了也是白問。」
沈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然後抬起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聽說，王兄最近對蠻牛武館那個叫林晨的小子，很上心？」
王衡眉頭一挑。
他瞬間就明白了。
有些事即便做得再隱秘，也瞞不住縣衙。
縣衙的強大就在這裡，它是官方正統，眼線遍布街頭巷尾，
茶樓酒肆里每一個跑堂的、城門洞裡每一個守門的、菜市口每一個擺攤的，
都是潛在的眼睛和耳朵。
別的組織要想做到這種程度的情報覆蓋，得花大把銀子去建立網絡，養眼線，維持關係。
而縣衙不用。
它只需要兩個字....官府。
一分銀子不花，就能讓所有人乖乖把消息遞上來。
這就是朝廷正統的優勢，這一點是任何組織都比不上的。
沈擎見他不接話，也不急，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莫不是王兄有意將他收進萬寶樓？若是如此，那可就糟糕了，
這林晨身上，可是有些案子在的！！」
這話一出，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
蠻牛武館，演武場上。
午後的日頭曬得演武場的青石板微微發燙，
幾個學徒正光著膀子扎馬步，汗珠子從下巴上往下滴，
砸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晨在演武場上待了一會兒，如今他覺得那群石鎖石球實在太輕，
索性晃到學徒跟前，隨意指點了幾個練功刻苦的苗子。
「好，抬高一寸，就這樣。對。」
他站在一個少年面前，伸手把對方的拳架往上託了一寸。
角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少年愣了一下，
按照林晨手托的位置重新把拳架定住，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喜。
那弟子本來正練得有些吃力，被他這麼一調，
動作順暢了不少，連呼吸都跟著順了一些。
他一臉感激，覺得聽了林晨的指點之後，練功變得順暢了許多，
以前練拳時隱隱的那種氣血不暢的感覺，竟然在這幾句話的調整之後慢慢消失了。
他甚至有種錯覺，覺得林晨對蠻牛拳的理解，比館主還要強。
他不敢把這話說出來，但心裡確實這麼覺得。
林晨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去糾正下一個。
他可不是閒得慌才來演武場上當免費教頭，
指點弟子是他每日規律作息的一部分....
面板上那個規律作息的模塊，單次加成幅度不大，
但日積月累下來相當可觀，他捨不得斷。
而且如今他對蠻牛拳的理解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融合了鐵牛版蠻牛拳的感悟之後，很多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拳架細節，
現在回頭再看，全是毛病。
講給這些學徒聽，等於把自己的體系重新梳理一遍，
對他自己規劃一下以後的進化路線，也有隱形的好處。
正說著，一道胖胖的身形從演武場邊上小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正是劉福。
「晨哥！」
這聲晨哥叫得周圍幾個學徒齊刷刷投來羨慕的目光。
能被林晨記住名字、還能當面叫晨哥的，整個丙字院也就那麼幾個人。
劉福感受到那些目光，下巴下意識地往上抬了抬，胸膛也挺起來幾分。
林晨笑了，這小子，狐假虎威倒是無師自通。
「怎麼，你小子不練拳，有事？」
劉福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臉上那份得意已經被另一種表情取代。
是那種憋著秘密不吐不快，又怕隔牆有耳的緊張：「晨哥，這邊講。」
他把林晨往演武場邊上帶，一直走到牆根底下，
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有別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晨哥，最近有幾個人……好像在調查你。」
林晨眉頭一皺。
調查他？誰？
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趙橫江。
改良者組織在助拳擂台上吃了那麼大的虧，
趙橫江被他正面擊敗，組織里想摸他底細的人絕不會少。
可按照他的估計，改良者應該被沈擎盯上才對啊。
兩虎相爭，應該還有一段緩衝時間才對，這麼快就捲土重來？
「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