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剛才陳山虎答應合作的事，在他腦子裡似乎連個水花都沒留下。
鐵面卻是搖了搖頭：「目前我們的精力不應該放在這種小人物身上。」
相比於林晨，她更在意的是在青牛鎮米鋪里留下那道拳印的人。
那才是值得她親自跑一趟青林縣的理由。
一個二品武館學徒，就算能打贏趙橫江，也不值得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心。
她拉了拉兜帽，轉身往巷口走。
「走，先去別家武館看看。」
兩道貼在背後的視線終於消失了。
林晨走出武館大門，拐過街角，確認身後沒有尾隨的氣息，才微微鬆了口氣。
此刻他越發懷疑，這兩人極有可能就是郡城那邊通緝的人。
那兩個人沒有注意到他，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放在眼裡。
這樣最好。
青林縣這種地方發現那種級別的存在，不是對方的錯，是青林縣的錯。
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出現在了這兒，唯一的應對就是不應對。
他腳下加快幾分，穿過正街，拐進柳條巷。
然後腳步一滯。
巷口站著捕快，巷尾也站著捕快，站位鬆散，
但目光都帶著同一種訓練有素的警惕。
一個捕快攔住他：「幹嘛的。」
林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常：「我就住這兒，那家。」
說著抬手一指。
捕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黑漆木門。
他收回目光，下巴往巷子裡一擺：「過去吧。」
林晨點點頭，腳步沒動，又多問了一句：
「這位大哥，不知道幾位在這兒有何公幹？」
那捕快原本不想搭理他，一個半大小子，問那麼多做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小子往跟前一站，
明明什麼動作都沒有，卻讓他後脖子隱隱發緊。
說不出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人不好惹。
他態度不自覺軟了半分：
「最近出門小心點。郡城那邊來了幾個大寇，聽說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碰到不明來歷的人，趕緊向我們匯報。」
大寇。郡城。
林晨腦子裡立刻浮起早上在茶樓門口看到的那兩張通緝令，
凶榜第十九，趙姓少女，流竄至江陽道。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還補了一句：
「好的大哥，多謝大哥。」
絲毫沒有提及剛剛被人盯上的事，這等事說了也只是白死幾個捕快而已。
直到林晨推開院門進去，這捕快才收回視線。
旁邊另一個捕快看著他推門進院的背影，湊過來低聲問：
「你幹嘛跟他這麼客氣。」
那人看著那扇關上的黑漆木門，咂了咂嘴：
「誰知道呢，說不定也是個高手。這年頭出門在外，招子還是得放亮點。」
.....
「爹，娘，我回來了。」
林晨一進門便看見林大山和柳氏都在院子裡。
林大山蹲在石凳上擦那幾把石鎖，柳氏坐在棗樹下納鞋底，手邊擱著針線笸籮。
這一幕安安靜靜的，跟巷口那幾個捕快形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對比。
他微微點頭，心裡卻把郡城大寇、改良者、王衡這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青林縣肉眼可見地不那麼太平了，今天捕快站巷口，明天說不準就封街。
小縣城的治安終究不夠看，隨便來一兩個高手，
官府就無力抵抗，最終還是要靠他們這些普通人自己承擔後果。
去郡城的計劃，恐怕要提早提上日程了。
「晨哥兒回來了！」
柳氏放下手裡的針線，從棗樹下站起身來。
她這一起身，林晨才注意到他娘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小姑娘，身量不高，
剛才被柳氏的背影和棗樹的影子一塊兒擋著，他進門掃了一眼愣是沒看見。
小姑娘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穿一身素淨的藍布衣裙，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手擱在膝蓋上，
聽見柳氏喊人，微微抬起眼往門口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去。
文文靜靜的，往那兒一坐，不聲不響，但就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林晨心裡暗道，這要是讓前世網上那幫老色批看見了，那還得了。
這種類型的蘿莉，最是容易吸引那些奇奇怪怪的大叔。
他乾咳兩聲，把這跑偏的念頭拽回來。
怎麼又胡思亂想了，看見個姑娘就腦補一大堆，
一定是練武的時間不夠長，若不然哪有閒工夫琢磨這些。
女人只會影響他出拳的速度。
他暗暗決定，今晚加練一個時辰的拳法。
柳氏看兒子臉上表情一會兒變一下，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點頭，
跟中了邪似的，沒好氣地嗔了一句：
「怎麼了，毛毛躁躁的，都快要成婚的年紀了。」
說著不滿地橫了林晨一眼。
她今天可是特意把人家小姑娘留下來的，茶都續了兩壺，就等著林晨回來見一面。
林大山蹲在石凳上擦石鎖，從剛才就覺得今天柳氏有點不大對勁。
平時這個點她早該去灶房忙活了，今天倒好，
拉著隔壁的小姑娘在院子裡坐了一上午，東拉西扯地聊，
從布價聊到菜價，從菜價聊到人家家裡幾口人。
他再遲鈍也看明白了.....這是在給兒子相看姑娘......
他識趣地沒插嘴，繼續擦他的石鎖，只不過擦鎖的頻率明顯慢了，耳朵豎得老高。
「娘，這是？」
說到這個，柳氏喜笑顏開，拉著小姑娘的手往前湊了半步：
「她啊，咱隔壁的鄰居，叫……叫……」
她想了半天，嘴張著，可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小姑娘在旁邊小聲提醒：「趙青蘿。」
柳氏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對，對，沒錯，就是趙青蘿。瞧瞧這名字起的，真俊。
小姑娘人美心善，給咱送雞蛋來的。」
說著一指旁邊石桌上那籃子雞蛋，籃子不大，
但雞蛋個個擦得乾乾淨淨，擺得整整齊齊。
林晨眉頭一挑。
新鄰居？姓趙？
他搬來的時候倒是沒有刻意打聽這新鄰居的事，趙元青也沒有說起過。
他一直都以為隔壁院子是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