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口上了正街，腳步加快。
晨光還沒完全鋪開，街面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林晨穿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城門邊停著一輛黑色馬車。
王衡一身黑衣勁裝，站在車旁，正往街面上張望。
那馬匹膘肥體壯，四腿修長，一看就是跑遠路的料。
車廂也不小，比尋常馬車寬出半截來。
「林晨，這邊！「王衡遠遠就招手。
林晨快走幾步，到了跟前四下掃了一眼：「王掌柜就你一個？「
王衡一攤手，臉上帶笑：
「郡城那邊催得急，我可不就親自上路了嘛。放心吧，一路上我都安排好了。「
他以為林晨在擔心安全。
林晨沒解釋，點了點頭。
能讓青林縣萬寶樓的掌柜親自駕車送人，這份殊榮全縣頭一份。
王衡這人，走一步看三步，能讓他這麼上心，
說明郡城那頭對他的壓力不小，對他林晨的興趣不小。
林晨面色不為所動，心裡卻想起趙無咎的提醒：天賦，不可輕易示人。
如今萬寶樓上面，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他。
越是如此，越得留個心眼。
他放下行李，探頭看了眼車廂。
裡面比外頭看著還寬敞，顯然提前收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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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墊，水囊、點心、小吃，一應俱全，還留出了幾個人的位置。
顯然王衡是下了功夫的。
正看著，一輛馬車從街對面緩緩駛來，不偏不倚，並排停在了他們旁邊。
林晨眉頭一挑，還沒開口，車簾已從里掀開，露出的臉竟是陳山虎。
「老師？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不送了嗎？」
他走前給陳山虎打過招呼，說別來送，輕車簡行，一切儘可能低調。
老頭答應得挺痛快，轉頭還是來了。
陳山虎瞥他一眼：「我過來送送你，武館又沒什麼事。」
林晨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勸。
幾個相熟的弟子都不在，老師一個人守著那武館，想來也冷清。
可他之前幾次勸老師一起走，可是老師都不願意。
最終，林晨無奈，也只能由他。
陳山虎拉著他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車馬和行人，壓低聲音道：
「到了郡城，萬事小心。大城繁華，人心也雜，最容易讓人花了眼。
你記住，武人立身，終究靠的是實力。」
他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王衡那邊掃了一下。
王衡識趣地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朝這邊點了點頭，轉身去檢查馬車的輪軸了。
林晨點頭，心裡明白。
老師是提醒他，跟萬寶樓走可以，但別一頭扎進去出不來。
萬事都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陳山虎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不要什麼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手上多幾條路可選，總是好的。
誰家條件好、對自己有利，就選誰，看利益的時候千萬別犯傻。」
林晨又點了點頭。
老師這是把話挑明了。
不管是雷猛，還是王衡，哪頭更有利就靠哪頭，不用顧忌他這張老臉。
他倒是沒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小老頭，今日話會這麼多，一句接一句的，
像是要把這一路的話都說完了。
「到了郡城，有難處就去找你師姐。她身份擺在那兒，對你總歸有利。」
林晨再次點頭。
這已經是老師第二次暗說李映雪身份不簡單了。
正說話間，幾道馬蹄聲由遠及近。
林晨循聲望去，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旁邊跟著一匹高頭大馬，
馬上是個中年女子，腰挎長劍，眉眼冷肅。
街上行人見了，唯恐避之不及，紛紛往兩邊讓。
陳山虎在看清來人之後，低低說了一句：「來了。」
林晨一怔。
老師和這人認識？
那騎馬女子不疾不徐，徑直朝他們這邊過來。林晨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果然，那女子到了近前，一勒馬，沖陳山虎拱手：「陳館主。」
話是客氣，態度卻隨意得很，目光在陳山虎臉上一掃便過。
陳山虎雙手抱拳，回了一禮，那姿態擺得比面對沈擎時還要低。
林晨心裡微微一沉。
那中年女子卻已經轉向他，皺眉打量，目光裡帶著明顯的審視。
下一刻，林晨後背汗毛根根豎起。
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不管是老槐養身法的感應，還是長期跟人動手磨出來的戰鬥本能，
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這中年女子，能威脅到他。
林晨眼神微眯，下意識用老槐養身法去看那中年女子。
可這一瞬，讓他差點驚呼出聲。
好大的火爐。
在他的感知里，這女子幾乎變成了一尊通體赤紅的熔爐，
氣血磅礴，火焰升騰，比他見過的任何武者都旺盛。
這生命力之強，可見一斑。
當然，這不包括趙無咎和趙青蘿。
那兩位，他連動用老槐養身法去感應都不敢，念頭剛起，
腦子裡就會傳來一陣刺痛，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警告。
除開這兩人，眼前這中年女子，絕對是他見過的武者之中火爐最旺的一個。
林晨打量那女子時，中年女子也在回望他。
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生出一種被這少年看透的錯覺。
這怎麼可能。
她眯了眯眼，正要開口，身後車簾忽然被一隻手從里掀開。
一道白色勁裝的身影出現在車邊，氣質清冷，像深秋清晨最涼的那陣風。
她一露面，原本就聚在附近看熱鬧的路人，眼睛又齊刷刷亮了幾分。
李映雪似是對這些目光毫無所覺，徑直看向林晨，唇角微微牽起：
「林師弟，又見面了。」
聲音不大，可那點親昵，像石頭落進靜水，讓旁邊的中年女子心頭猛震。
小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別說對一個男子，就算是對她，也極少有這種語氣。
這少年，何德何能。
林晨乾咳一聲。
中年女子心頭那點不滿，他看在眼裡。
如今的老槐養身法，即便是比他高一個大境界的人，他也能微微感應到內心的情緒。
他把這個叫做，老槐感應。
不僅能感應生命力強度，也能感應到微弱的情緒。
剛剛他感覺到了詫異，還有震驚，以及一絲絲的.....不滿。
這不滿，沒什麼原因，僅僅就是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