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實在想不出，老師守在這裡的理由。
陳山虎搖搖頭，只道：
「我就不去了。你學有所成，別忘了給我老頭子寫封信，告訴我，咱這蠻牛拳，到底能走多遠。」
林晨點頭，沒再勸，人各有志啊。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青林縣。
晨霧還沒散盡，城樓灰濛濛的，街面漸漸熱鬧起來。
這座小城像一張舊地圖，快合上了。
身後傳來王衡坐上駕位的聲音，皮鞍子被壓得一響。
白姨已經跨上了馬背，腰杆挺得筆直，一身氣度身段惹得街上路人紛紛側目，
這般風韻出眾的中年美婦，在這小縣城裡實屬少見。
林晨看得眼角微微一抽。
白姨與李映雪，這二人一個比一個惹眼，這一路走下去，還能安生得了嗎？
車簾掀開一角，李映雪探出半張臉來，看向陳山虎。
「老師放心。有我在郡城，師弟必不會被人欺負。」
陳山虎嘿嘿一笑，衝著林晨擠眉弄眼。
那表情再明顯不過：抱好你師姐的大腿，夠你小子受用無窮的。
林晨嘴角抽了抽，權當沒看見。
他跨上馬車。
王衡揚鞭「駕」了一聲，馬匹緩緩邁步，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
白姨夾了下馬腹，不緊不慢地護在馬車一側。
陳山虎站在路邊，看著馬車漸遠，好一會兒才悠悠嘆了口氣。
不是他不想走。
是他走不了了。
那日在改良者的討伐檄文上按下手印、簽下名字，他就已經被釘死在了這裡。
走了只會牽連更多的人！
只是，他有些納悶。
鐵面不是說好要襲殺沈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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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幾日一點風聲都沒有。
人沒來，話也沒遞一個，像憑空消失了。
是改主意了？還是另有所圖？
陳山虎心裡像壓著塊濕石頭，沉甸甸的，怎麼也放不下來。
可是看著馬車漸行漸遠，下一刻，陳山虎忽然覺得胸腔里湧起一股豪氣。
有些人歲月靜好，有些人，就得負重前行。
而他，就是那個留下來扛事兒的人。
.....
馬車上，李映雪撩開車簾，看向和王衡並排坐在車轅上的林晨：
「師弟，為什麼不坐進來？」
話音落下，林晨的脊背就僵了一瞬。
他即便不用老槐感應，
也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帶著一股被晾在旁邊的怨氣。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白姨。
王衡側過頭來，壓低嗓子說了一句：「林晨，我看這李映雪來頭不小啊。」
林晨乾咳了一聲，扭頭看了王衡一眼：
「王掌柜，你想什麼呢？咱們去郡城是幹嘛去了？
我的向武之心別人不清楚，你難道還不清楚嘛！」
他這話說得義正辭嚴，嗓門比平時大了半截，
保證讓車裡的李映雪和車外的白姨都能聽見。
王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林晨說得確實在理。
這小子一路走來，光是他知道的就有斷橋一戰打沈擎、
茶樓里跟他掰扯三種異獸大筋的事，哪一件都跟修煉有關。
要說林晨是為了別的什麼去郡城，他還真不信。
向武之心這東西，隔著老遠都能聞見味兒。
馬背上的白姨也不由得多看了林晨兩眼。
這小子去郡城是學武的？
若真如此，倒也算有點志氣。
她心裡轉了一下，旋即瞭然。
這個年紀的少年，有所追求是必然的。
一心撲在武道上的年輕人她見得多了，
過能在青林縣這種小地方練到這個地步，倒也不算太差。
到時候若是看著順眼，給他引薦一番也無妨。
馬車裡的李映雪卻是眉頭輕皺，她總是覺得林晨話裡有話，不過她沒有證據....
馬車繼續往前走，兩邊的景色從縣城的房屋巷陌，漸漸變成了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路邊的樹木多了起來，官道蜿蜒著往遠處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林晨看著周圍的景色變換，想起了另一件事。
「王掌柜，」他偏過頭，「這夜晚在野外如何保證安全？」
城裡好說，有院牆，有門窗，守夜油一點，就是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至於是守夜油有用，還是在封閉空間的守夜油有用，他還真不清楚。
可野外呢。
他早注意到王衡沒帶守夜油，連一滴都沒準備。
他以前沒出過遠門，這個問題一直卡在心裡，眼下正好問一問。
王衡聽了這個問題，臉上浮起一層自傲的神色。
他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個長條的錦盒來。
錦盒是暗紅色的木料做的，邊緣包著銅角，扣子還做了個精巧的暗扣。
他啪地一聲按開扣子，把盒蓋掀起來。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排著一排線香，細細的，
比尋常的香短一截，顏色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種淡淡的油脂光澤。
盒蓋掀開的那一瞬間，一股奇異的香氣飄散開來。
那香氣不濃，但有一種很強的穿透力，像是能把周圍的空氣都洗乾淨了。
林晨吸了一口，覺得鼻子裡肺里都清爽了幾分。
就連騎在馬上的白姨都下意識看過來，脫口道：「守夜香。」
語氣里的震驚沒有絲毫掩飾。
王衡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前輩好眼力。」
武道達者為師，他雖然年紀可能比這位白姨大些，可人家的實力擺在那兒，
這聲前輩，他叫得極自然。
白姨的目光在那些線香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萬寶樓……手筆不小。」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把韁繩抖了抖，催馬繼續往前走。
王衡把錦盒合上，重新揣回懷裡，對林晨擠了一下眼睛。
「這東西，可比守夜油管用多了。」他壓低聲音，
「點燃一根，方圓數丈內的黑霧都進不來。
不用點燈，不用關門，在哪兒都能過夜。」
王衡說得輕巧，林晨卻聽得新奇。
這世上竟還有這種奇物？
「王掌柜，有了這東西，怪不得有商隊敢出遠門呢。」
商隊出遠門不是每次都能趕上驛站或是村鎮的。
荒郊野嶺露宿是常事，如果守夜油只能在密閉空間裡用，
那野外過夜就是個要命的問題。
這守夜香能隨身帶著隨地用，確實解決了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