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笑了一聲，正要說話，馬背上忽然傳來白姨的聲音。
「小子，你想什麼呢？一般商隊可用不起這東西。」
林晨抬頭看去，中年美婦正端坐在馬背上，
手裡鬆鬆地挽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守夜香的效果遠比守夜油好得多，消耗速度也慢，夜裡也更安全。」
她頓了頓，「當然，價格也更感人....」
她也沒想到，萬寶樓一個縣城的掌柜，居然能拿出這種級別的東西。
林晨看向王衡，王衡點了點頭。
「白前輩說得不錯。一般商隊用的還是守夜油，只不過換成了便於攜帶的容器罷了。」
「野外也用守夜油？」林晨追問了一句。
他以前以為守夜油必須跟牆壁門窗配合才行，
如果隨便一個盆子點著就能用，那規矩好像沒那麼死。
「守夜香便於攜帶，所以價格極其昂貴。一般商隊確實用不起。」
王衡解釋了一句，語氣認真了幾分，
「至於守夜油，野外當然也能用，但效果差一些，而且消耗得極快。」
林晨點了點頭，心裡有數了。
野外畢竟是野外！
不過能從王衡嘴裡說出「貴「字的，那價格就不是一般的感人。
「王掌柜，」林晨又問，
「那這麼說，在野外只要有守夜油就能保證安全？不必刻意找客棧，村鎮？!」
白姨在馬上哼了一聲。
這一聲哼得比剛才的嫌棄更直白了些。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林晨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子，自己竟然跟他置了一路的氣，
真是......她心裡冒出個詞，下頭。
「小子，」白姨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我勸你最好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沒人知道到底是有屋子的守夜油有用，還是只要有守夜油就有用。
本書首發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因為想知道的人都死了。」
林晨後背微微一緊。
王衡接過話頭，語氣比之前沉了幾分：
「不錯。沒有人敢去猜測黑霧的規則。想搞清楚這些的人，最後都消失在黑霧裡了。
林晨，所以最好不要讓自己在守夜這件事上出現任何漏洞。」
林晨點了點頭。
聽王衡這意思，以前是真有人拿命試過黑霧，而且結局多半不好。
林晨心頭一緊，不由得擔心起林大山和柳氏來。
他們先一步去了郡城，走的是尋常商路，若也遇到野外過夜，該如何是好？
王衡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只以為他是擔心此行的安全，寬慰道：
「你也不用太擔心。野外過夜，只有極少數不要命的商隊才會幹。
正經跑專線的，路上都有自己的安全屋，青林縣到郡城便是一條專線！
這條線上的安全屋只多不少！」
「安全屋？」
林晨頭一回聽到這說法。
王衡點頭：
「正是安全屋。你當大家同在官道上，走的路就都一樣？其實差得遠了。」
林晨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官道」。
說是官道，實則是黃土路，車轍一道壓一道，深得能沒過腳面。
想來也是，這世道，朝廷連武人的前路都要一刀斬斷，哪還有心思修路。
王衡知道林晨是頭一回出遠門，便耐著性子解釋：
「早些年跑商的人多了，總得找地方過夜。
大家就沿途蓋些簡陋屋子，今天你添幾塊板，明天他補一堵牆。
慢慢就成了住所。後來商隊越聚越多，這些屋子也就成了氣候。
這便是安全屋的由來。」
林晨瞭然。
說到底，是前人一磚一瓦留下的。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王衡挺了挺胸，頗有幾分傲然：
「而我萬寶樓，掌著這江陽道區域內最多的安全屋。」
林晨恍然大悟。萬寶樓的生意能鋪得這麼開，靠的怕不只是貨，更是路。
不過他很快琢磨出不對。
王衡口裡的「安全屋」，是有限定的。
似乎和普通客棧不同，還有歸屬，不是誰都能進的意思？
「王掌柜，萬寶樓的安全屋，旁人進不去？」
「那當然。」王衡點頭，隨即壓低嗓子，
「這些安全屋，是各家商號的核心機密。
倒不是說地方多隱蔽，而是常年在野外，沒人看護，有些屋子甚至被黑霧侵蝕過。
住起來，和縣城裡的房子到底有些不太一樣。所以各家慢慢琢磨出了一些特殊的儀式。」
「儀式？」
林晨眼皮一跳。
這詞讓他想起瘦竹竿，也想起真名殺人。
某些東西一旦沾上「儀式」二字，便不再只是風餐露宿的事了。
王衡抖了抖韁繩，馬匹邁開步子加快了半拍。
「沒錯，就是儀式。」
王衡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這些安全屋，是各家商行的核心機密。每間屋子的儀式都不盡相同。
不懂儀式的，夜裡住進去，和把自己送進黑霧裡沒什麼兩樣。」
這中年美婦一直沒插話，也沒露出任何不以為然的表情。
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衡說的這些東西，至少在她看來都是真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卻翻得飛快。
說到底，還是玩的那一套....信息壟斷。
朝廷壟斷的是功法信息，把天下武人的路截斷在二品三品；
商行壟斷的則是野外的信息，安全屋在哪、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
這些東西掌握在各家手裡，外人想用就得掏錢。
商行壟斷路線，就是把野外過夜的活路握在自己手裡。
說到底，這些實力歸根結底都是靠著壟斷信息來變強的。
林晨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其實不複雜。
我辛辛苦苦在荒郊野嶺建了一座安全屋，
花了大把銀子維護、定期補充物資、維持儀式運轉。
你一個外人路過，隨便就進去住了，那我這辛苦不是白費了？
換誰也不會白干。
畢竟人家是大商人又不是大善人....
這些商行在林晨心裡的分量，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層。
他之前以為萬寶樓就是個做大生意的商行，
搞運輸、賣藥材、倒騰奇珍異寶，跟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差不多，只是規模大些。
可現在看來，這些勢力竟然是王朝統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